这一夜,注定有人不平静。
坤宁宫里。
烛火摇曳,沉香缭绕。
听着钟楼上传来的钟声,太后一脸苍白的瘫坐在凤塌之上,呆呆的看着窗外,喃喃道:“子时了啊。”
她不禁后悔,自己为何要再次触犯陆程。
一个时辰前,陆程被小太监请了过来,对她倒也尊敬。
可她念着娘家安危,说了些劝谏的话,陆程径直走了,临走告诫道:“太后,明日是个大节,便是平常,朕也不愿看见六宫生事,可……”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
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她看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的影子,闭了闭眸子,小太监添了新的蜡烛,道:“太后娘娘,还有一事。”
“说。”
“小的去勤政殿时,遇见了沈尚官。”
太后忽的转头看了过来,冷了眸子,道:“然后呢?”
小太监被盯得头皮发麻,不敢隐瞒,将遇见沈卿卿后的话儿重新叙述了一遍,说的活灵活现。
太后闭了闭眸子,她知道,这是沈卿卿的警告。
夜深了。树叶落了。
她可不就是那树叶吗?权势,早就不复存在。
念及此处,她方才开口道:“去,传话给国公府,唯有静悔顺服,方得始终。”
看着小太监出去的背影,太后再次闭上了念,转动了一下手里的佛珠。
对于母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太后是清楚的,若是按照沈卿卿弹劾的罪状,她的母族,死一万次都可以。
太后敏锐的察觉到,这一次陆程和沈卿卿是要来一次大清洗。
而沈卿卿问她要不要佛经,实际是在递台阶。
若她和母族顺从,自然会轻拿轻放。
良久,她长叹一声,唤了身边的人,让去尚宫局拿佛经,并道:“记得说,哀家收了佛经,定会仔细阅览。”
……
翌日清晨。
对于昨晚上的事,沈卿卿自然从海棠口中听说了。
笑话,经过一个多月的经营,阖宫上下,在陆程的默许下,遍布沈卿卿的眼线——大部分是趋炎附势之人。
沈卿卿穿了超一品官服,头戴平天冠,穿在身上却显得更加妖媚无双,仔细端量之后,这才出了宸极殿。
尚宫局门前,大小妃子都在翘首以盼——除了淑妃香妃。
沈卿卿见众人都在等着,这才笑道:“让诸位久等了,咱们走吧。”
众妃子被沈卿卿的盛世容颜吓了一跳,纷纷暗自想到,不愧是狐狸精,这样妖媚!
城门前。
有资格上金山的朝臣已经聚拢。
他们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帝王出来。
待卯时三刻的钟声响起,城门大开,乐器齐奏。
陆程一袭帝王出巡的龙袍,墨发金冠,威严无双。
沈卿卿跟在陆程左边,只后了陆程一步,虽是官服,偏让沈卿卿穿出了别样的风味。
而沈卿卿身后,则是尚宫局的几名高品阶女官。
再后面跟随着六宫妃子,按照品阶一个个向后排。
众臣顿时叩首:“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太后的凤辇也从宫里出来了。
随着一番繁琐的礼制,由太后率先发言,一番盛赞九九之节的话后。
再由几个妃子发言,再由大臣发言,提请上金山祈福,为国避免灾祸。
皇帝允了之后再让御史出来死谏说出巡铺张浪费,最后再由大臣辩驳,突出当下能臣辈出。
最终皇帝乾纲独断,一番繁琐的礼制这才算完成。
此时,已然到了卯时的末尾。
陆程方才道:“众卿,启程吧。”
金山在京都之南,每天日光照耀山顶仿佛有金光之象,故而命名为金山。
大乾得国不正,高祖即位后,国师提议,便定下了每年九九重阳节时,上金山祈福这件事。
往后历代如此。
从城门到金山足足有三十里。
只有皇帝和太后可以乘轿辇,只有武将,获得特批才能骑马。
沈卿卿心里暗骂这规定,祈福就祈福,让人走三十里路算什么事。
凸显皇威,折腾人罢了。
就在这时,欲上轿辇的陆程。忽的道:“沈尚官为国勤劳,身子又弱,不若上轿与朕同行?”
沈卿卿面上一喜,见陆程不似作假,连谦让都没,这便一躬身子道:“臣谢主隆恩。”
随即便迈步向着轿辇而去。
中书舍人顿时就要起身劝谏,却被新到任的中书令扯住了袖子。
众臣没人敢出头,大臣看向了太后。
太后见状,这便用手指着尚宫局的女官,道:“素闻尚宫女官颇有文采,哀家这儿有不少佛经,需要阐述,便让她们到哀家轿上,和哀家好好解析解析禅理!”
沈卿卿自然是听见了,她回头冲太后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
众尚宫局的女官,都上了太后的轿辇。
群臣一时失语,鸦雀无声,纷纷明白了一件事:沈卿卿这只狐妖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沈卿卿丝毫不惧身后群臣喷火的目光,她轻轻一跃,便上了轿辇。
龙辇内烧着精致的炉火,沉香淡淡向上飘扬,装饰奢华万分。
陆程正坐在中央,笑看着沈卿卿,沈卿卿美目一转,这便向着陆程走去。
随着一声启程。
轿辇猛的向前动去,沈卿卿一个不稳,旋即便轻巧一笑,紧接着便扑入了陆程的怀里。
气氛一时凝结。
见陆程无声,她忽的酥软道:“陛下~”
陆程心口只觉得一阵火热,眼尾微红,旋即,一把将沈卿卿推开来去。
沈卿卿向后一跌,这便捂着额头,哀怨的看着陆程:“陛下,奴家好疼~”
陆程只觉得胸口当中翻山倒海,压制了一个月的盅虫,又动了!
沈卿卿见他眼中染上暴历,红唇微抿,快步走近过去,素手一翻,覆在陆程的额头上。
看着陆程平静了下来,沈卿卿这才松了一口气。
隔着窗户向外看,龙辇已经和群臣拉开了距离。
半响,陆程方才幽幽转醒,睁眼,入目便是沈卿卿那张妖媚的容颜。
他心口一抖,道:“刚才没伤到你吧?”
沈卿卿抿唇,刚要开口说话。
龙辇忽的停了下来,只听前方传来高喊:“有刺客!护驾!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