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国,苑盉二十一年,八月十五,八月节。
东宫里的暗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念云起!你明知道初儿的身子骨弱受不了刺激,你又对她说什么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她哭着去找的我!”
裴誉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充满恨意地瞪着床上的女子。
念云起躺在牢床上,四肢被铁链锁住,以一种极其羞辱的姿势张开着腿,身上只有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勉强遮住自己,肚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未愈合,可她的肚子却出了奇的大,仔细一看,肚皮内层还在蠕动着,她竟还怀着身孕。溃烂的伤口上爬满了蛆虫,啃咬着她的身体,她却早已疼得麻木。
念云起想苦笑,却连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我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能怎么刺激她?”
裴誉瞧着牢床上的念云起,满带恨意地瞪了她一眼,甩甩袖子走了。
黑暗的牢房里传来他的声音:“来人,将她的嘴给我封死,念云起,若再有下一次,我立刻就杀了你!”
几个太监按住她,将穿了线的粗针恶狠狠地扎进她的嘴角,念云起的眼里酝酿出两团泪水,可她生性倔强,她紧闭双唇,硬是忍着喉间的酸涩将血和泪一并咽了下去。
“姐姐,你还是这般倔强,不愿向太子哥哥服软。”
一道娇娇弱弱的声音响起,那是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姿。
太子侧妃生的肌肤胜雪,容貌极美,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袍,肩披一件逶迤拖地的白色梅花衣纱。头戴一支金钗,发髻都挽得恰到好处。
她盈盈弱弱地走过来,抬起一只白嫩的手,纤纤细手漫不经心地指向念云起,惹得手上戴着的金镶玉铃的镯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身边的丫鬟春桃立马心领神会,走上前推开几个太监,将刚缝了一半的针一把扯掉,念云起的嘴角瞬间鲜血直流。
念云起不顾疼痛,用力张开嘴巴,但是粘稠的鲜血紧紧地压在她的嘴巴上,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呜呜咽咽的怒吼声。
“二...妹,你不得...好死......”
念云起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嗯,还是听到姐姐说话,妹妹这心里才算是舒坦呢。”
“真是让姐姐受委屈了,为了治妹妹的病,太子哥哥让姐姐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牢床上,今日是八月节,美好的团圆佳节,姐姐却瞧不见那圆月,也无法和伯父还有姆姆见上一面。”
念云起满眼恨意地盯着她。
她本是辅国大将军的嫡长女,十四岁一战成名后与太子定下婚约成婚,被皇上特封为永安少将军。因她从未打过败仗,有她在,黎国永远平平安安。
这几年里,她为了与太子的承诺,不再出征作战,而是待在东宫,只想为她的夫君诞下子嗣。
可当她怀胎八月,她的孩子好不容易就要产下,太子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让她的丫鬟青儿在她最爱吃的葡萄里下了药,等她醒来时她便已经躺在了这暗牢里,而她腹中的胎儿,竟被张太医活生生剖出!
念云起痛!她的身子痛,心更痛,那是她的孩子,是她怀胎八月就要产下的孩子啊!
可裴誉搂着自己叔父的女儿念云初,对着她低声轻喃道:“初儿不怕,有了这胎儿做药引,初儿的病终于有救了。”
她的第一胎,是一对龙凤胎。当她的孩子被活生生剖出后,她的伤口好不容易才愈合结疤,裴誉又要了她!被铁链锁住的她毫无还手之力,他一直在她的耳边说,你活着就是为了产子,给初儿做药引用!初儿的病一天不好,你便要一直产子,否则,你以为本宫想碰你?
她永远也忘不了裴誉冷眼看向她,对她说这不过是你的第一胎,只要你乖乖听张太医的话,你会很快痊愈,我会抓紧时间让你怀上第二胎,用你的胎儿继续做初儿的药引,直到初儿的病,彻底痊愈。
外面都传她这个太子妃命不好,次次产下死胎,对外传的是身子不好受不了风寒,这两年从未踏出过这暗牢半步,爹爹娘亲还有她的两个哥哥出征到万里的饔奴部落,她活成这个样子,他们远在万里没有人去告诉又怎么会知道?
念云起浑身没有力气,嘴里却还是吐着:“念云初...你不得...好死......”
念云初看着她那张在暗牢里仍旧无法掩饰住美的脸蛋,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明明已经被她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为什么那张脸蛋,还是这么好看?
真是该死!
念云初捂着胸口故作惊吓道:“来人,给我划破她那张烂脸,死死地盯着本宫看,快要把本宫给吓死了!”
念云起挣扎起来:“我看你们谁敢!我是太子妃!”
几个小宫女走上前,按住她的头,将簪子取下,朝脸上狠狠地划了上去。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流到她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
春桃露出得意又阴险的表情说道:“太子妃又怎么样?现在不还是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像个老母鸡一样下着蛋?你生的每一胎,都是为了咱们侧妃的病!”
念云初的嘴角勾起笑,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突然抽泣起来:“姐姐怎么能这样说太子哥哥?是张太医说,你我虽不是亲姐妹,可多少有着至亲的血缘关系,只有姐姐的胎儿做药引,才能救妹妹,姐姐骂妹妹,妹妹绝无怨言,可姐姐说太子哥哥的不是,妹妹一百个不答应!太子哥哥也是为了妹妹的病能好,姐姐怎么可以说太子哥哥!”
裴誉慌慌张张地大步踏入,将念云初一把搂到怀里,一脸心疼地说:“初儿,让你受委屈了。”
念云初摇摇头:“太子哥哥在说什么呢,你用你的亲生骨肉救我,初儿还不知道怎么报答。”
裴誉捏了捏念云初的鼻子:“那等初儿好了,多给本宫生几个孩子,这才是报答本宫最好的方式。”
“你们这对狗男女!裴誉!我杀了你!”
念云起瞪大猩红的眼,狠狠地盯着裴誉和念云初,满脸都是鲜血,盯得两个人心里直发毛!
念云初脚后跟一软,结结实实地跌倒在裴誉的怀里,柔柔地喊了一声:“太子哥哥,初儿心口疼。”
裴誉忙喊张太医上前,问道:“这一胎,怀了多久了?”
张太医行礼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这一胎,已经怀了六个月。”
念云初朝张太医使了一个眼色,张太医又继续道:“胎儿,已经成形。”
裴誉点点头,“嗯,本宫现在就要这胎儿给初儿治病,可行?”
张太医应道:“胎儿已经成形,六月的胎儿其实是最佳的药引子,只是这胎儿刚满六个月,太子妃的伤口还没长好,又溃了脓,再划上一刀,恐怕太子妃要被活生生疼死的。”
裴誉冷哼了一声,思考片刻又道:“她现在还不能死,张太医,给她上点麻药吧,前几次没上麻药她都扛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扛得住。”
“起儿,这里太血腥,别吓到你,等那个疯子的孩子被剖出来,本宫就让张太医给你熬药做药引喝,你的心口就不会疼了。”
“谢谢太子哥哥。”
“今日父皇还夸你懂事呢......”
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暗牢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后被紧紧地关上。
念云起双眼无神死死地盯着门口,几个小太监按住她的四肢防止她挣扎,宫女们都看不得这血腥的画面,纷纷跑了出去。
念云起闭上双眼留下一行血泪。
她本是个英雄女儿郎,扛枪骑马上战场。
她本是个怀春小姑娘,心心念念嫁郎君。
她本是个恩逾善慈母,却被禽剖胎做引。
刀子划破肚皮的声音在这暗牢里格外的清晰,不知是麻药放得少还是张太医根本就没有放麻药,麻药的作用并不大,念云起一声不吭地承受钻心的痛苦。
我的孩子,怪我软弱无力,既无力自保,也无力保你。你痛,娘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你一起痛。
*
念云起的孩子又没了。
小产数月,念云起久久卧榻不起。
外人皆传太子妃,再次含辛茹苦怀胎六月,竟然早产又生下了一个死胎,若前几次的胎儿都顺利产下,儿女绕膝陪伴在旁,该是多幸福啊。
三个月后,陵州传来书信,北赕部落蓄意生事,意图进攻陵州,夺城。
陵州位于边境,属于是守关的重中之重,但陵州特设主城与分城,分城的守卫精力相对薄弱,非常容易进攻,若是真的被北赕部落攻城,定是先攻打分城,若分城沦陷,主城定民心大乱,战争残酷,平民百姓最为无辜!
太子裴誉与三皇子一势在朝堂之上争夺甚久,念云起的父亲念知野手中握着十万虎贲军兵权,虎贲军各个都是精兵强将,而黎帝心中也有着自己的打算,所以这一次南下边境与饔奴兵一战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太子手中,黎帝唯一的要求就是只可以调兵三千。
太子以念云起爹娘还有哥哥的性命威胁她前往陵州作战,念云起知道他的手段,加上她对他已心死,于是重新拾起剑,带领三千虎贲军前往陵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