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来不及震惊,纷纷捡起地上的武器,胡乱地擦了擦被雨水砸得生疼的眼睛,嘴里大喊着杀,一场生死搏斗就这样开始了。
冷月白皙的手臂青筋暴起,眼神犀利又有些于心不忍,这些不过是想活下来的难民,他们是逃荒的难民啊!
一阵刺痛传来,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腰间被划了一道,血与雨水融合到一起,看上去像一幅淡红色的水墨画。
那边传来伊宇缚冷冷的声音:“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别人可不会心慈手软!”
冷月苦笑了一声,握紧手中的长剑,那青色的剑柄就好像一条巨大的蟒蛇一样朝她身前的人劈去。
一瞬间脑浆崩溃,脑袋活生生被劈成了两半。
她明明已经好几日都没吃过东西了,不知道为什么这胃里还是翻江倒海,有些想吐。
伊宇缚开心地鼓起掌来:“好!杀得好!就是太血腥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
冷月用余光看着他,究竟是谁血腥,究竟是谁更残忍?
冷月与在场的所有人都厮杀起来,因为大家发现,屋子里正在“欣赏”他们的那位,似乎对这人抱有很大希望。
所有人都开始针对起她来,想齐心协力一起杀了她之后,再和别人拼杀。
桐桂欲要出手,被伊宇缚阻拦住,伊宇缚摇摇头。
冷月恶狠狠地盯着每一个人,她可怜他们,也可怜自己。
“那我便给你们一个痛快吧。”
长剑出鞘,冷月鼓足浑身的力气飞身跃起,径直向那人头砍去,对面的人快速躲过,这一击未能得手,冷月又迅速抽出腰间的鞭子朝那人的腿抽去。
对手倒下,念云起一剑刺喉。
......
暴雨倾盆,所有人的衣裳全部被雨水浸透,冷月浑身直哆嗦,手中握紧剑柄,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突然,身后一个人用长鞭狠狠地勒住她的脖子,她丢下剑,用力扒着脖子前的鞭子,脸色通红。
她身后的人她记得,那是一个力气巨大无比的男子,昨天夜里他还偷偷给她塞了一口干饼吃。
“阿...阿四......”
冷月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吐出他的名字,能明显地感觉到后面的人的身子顿住,
“阿四...你杀了我吧......”
冷月闭上双眼,双手垂下,不再挣扎。
那个叫阿四的人松开手,转身杀了一个朝他砍来的男子。
冷月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雨水打得她什么都瞧不见,她扒了一下自己的脸,血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
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脸透着诡异的凄美。
最后,只剩下她和阿四了。
阿四在雨林中朝她走来,手中的剑松了又握,松了又握。
剑落地,发出啷当的声音。
冷月丢下剑,转身对屋子里的人说:“爹,放了阿四吧。”
伊宇缚抬眸,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阿四很厉害,我与他打成了平手,你应该能看到,留下阿四吧,他能帮我,我也需要帮手。”
阿四的心一沉,爹?
冷月顾不得阿四震惊的表情,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把拽了他手中的那把剑,用剑指着伊宇缚。
桐桂走到伊宇缚身前护住他,被伊宇缚推开,“月儿,你要杀我?”
冷月手腕一转,将剑对准了自己。
“你将我养这么大,不想功亏一篑吧?留下阿四,否则今日,阿四死,我也死,你养了十条狗,你的十颗棋子,一个都活不了。”
伊宇缚仰天大笑:“哈哈哈,好,不愧是我伊宇缚的女儿,阿四留下吧,让他入府,当你的随从,做你的帮手。”
冷月笑着说:“多谢老侯爷。”
阿四看不懂,眼前这个叫月儿的姑娘,为什么一会喊老爷喊爹,一会喊老侯爷,但是他知道她救了他,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以后,他只听她的。
伊宇缚站起身,撑开油纸伞径直走出了院子:“桐桂,埋了吧,送大小姐回去。”
桐桂应了声是。
冷月对阿四说:“阿四,你帮着桐桂一起吧,弄好之后就坐他的马车回府,我一个人走走。”
阿四还不熟悉这个称呼,顿了一下说:“大...大小姐,阿四送你。”
冷月冲他挤出一个凄凉的微笑:“不用了,阿四,我自己走着回去,去吧。”
冷月走出院子,这是在郊外的一个荒废的院子,伊宇缚已经将她关在这里整整四日了。
似乎每一年都要这样来上一次,以此来考验她的武力是否减退,更重要的是,伊宇缚害怕她的心越来越软。
每当她变得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时,伊宇缚就会走到她身边,逼着她拿起刀,逼着她刺向无辜的人。
她每次都不想动手,可她若不动手,那些人便会杀她,为了活,她必须杀人。
滂沱倾泄,墨黑色的乌云尽情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突然天空中闪过一丝亮光,而后,万物又归于一丝沉寂。
漫天的青丝散下,街道两旁挂着的烛火熄灭,青石地面照得透亮,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压抑。偶尔传来两声狗的吠叫。
冷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她仰起头张开嘴,让雨水砸进她的嘴里。这一刻她才感觉到,她是自由的。
对面走来一个撑着油纸伞的男子,他的身影瘦瘦的,高高的。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冷月睁大眼睛:“哥哥?”
伊珝辰轻声地笑了一下,声音清冷又好听:“月儿,我来接你回家。”
冷月将手背在身后,用力地在自己的长裙上擦拭着血迹,可她忘了,自己腰间早就受了伤,腰间的血迹早就将她的白长裙染红了一大片。
伊珝辰蹙眉:“受伤了?”
冷月笑得单纯:“不疼,一点也不疼。”
伊珝辰将油纸伞递到她手里,将冷月背后别着的剑别到自己身后,一把将她抱起搂在怀里:
“这伞你可要撑好了,不然咱俩回家都得生病,我先带你去我朋友那里包扎伤口。”
冷月的脸微微泛红。
她点点头说:“好。”
伊珝辰觉得她很轻,就像一片羽毛那样轻飘飘的,在他的怀里他甚至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他说:“月儿,你摸摸我的怀里有什么好东西。”
冷月将手伸进他的胸口处,那衣裳里竟然藏着一个肉包子。
“吃吧,肯定饿坏了,哥哥就给你带了一个,一会带你去老王那里吃馄饨,我特意让他带走,在那等着,我知道,你就好这一口......”
伊珝辰的话很密,很啰嗦,可冷月觉得他的声音就像阴雨中的暖阳,温暖了她的心好久好久,从此以后,她以为她的心,只为他融化了。
伊珝辰抱着她拐进了小巷子,雨势渐渐变小,
她想,就这样一直下着雨也挺好。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抱着她该多好,不以哥哥的名义。
想起爹的话,他的脚步变得缓慢,冷月感觉到他抱着她搂得越来越紧。
他对她说,月儿,我爹将你视为送我登上王位的棋子,可我觉得,你谁也不是,你就是我的月儿。
这句话,冷月记在心里记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