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竹眨巴眨巴眼睛,手里的动作却是没停下来,荷叶鸡外面包裹的一层荷叶全被她揭了下来,扯下一只大鸡腿递过去,“小姐,卫竹觉得你变了,眼神变了,连说话都变了,不像以前那般,现在变得更沉稳了。”
演了一天的戏了她也确实是饿了,念云起接过鸡腿,咬了一大口,嘴里裹着一大口鸡肉,用力地嚼来嚼去,嘟囔道:“以后本小姐我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欺负!有我一个鸡腿吃就得有你一个鸡腿吃,你快把另一个鸡腿吃了!”
卫竹听到这话,吃得像个小花猫,舔舔油津津的小手,又嗦了嗦手指上残留的鸡肉碎,满眼感动道:“呜呜呜,大小姐......”
念云起被这一幕逗得扑哧笑出了声,笑了一会又扭头朝朱窗外望去,黑墨般深邃的眼眸愈发深不见底,
这一世,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看我念云起遛不死你们!
*
“轰隆隆——咔嚓——哗哗哗......”
夜猛地骤黑,伴随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雷声,怕是要下一场大雨了。
黑云压空,电闪雷鸣,映进长窗内的梧桐树影悄悄逃跑了,淅沥沥的雨声砸着树叶,房梁上挂着的朱缎风推翩动,雨水顺着檐角一滴接一滴地落下。
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站着几个黑衣人。
“你们都去给我追!将那个私自擅闯南密司的贼给我抓住!那人被我射了一箭,跑不了多远,给我追!”
几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手中举着火把,朝鬼司大人指的方向跑去!
鬼司盯着手下的身影,目光变得深沉......
......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念云起一开始还以为是卫竹,便没有在意,可这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再仔细一听,这脚步声不是卫竹!
念云起警惕地绷紧身子站在门后,“谁?”
突然间,“吱呀”,门被推开了。
一个猝不及防,一张手顺势捂住了念云起的嘴。
“唔......”
男子偏着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凉薄而又低柔,带着不均匀的喘息声,“是我。”
“裴行知?”
念云起转身,看见裴行知半倚着木门将黑色蒙面一把扯下,墨发束起,眉眼修长舒朗,高高的鼻梁,面部轮廓线条分明,还是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尤其是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美得惊心动魄。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她死时的画面,模糊的视线中,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隐约看到,抱着她的少年,眼角也有这颗泪痣。
可以说他与她是从小青梅竹马的长大,念云起的爹和老王爷是棋友,念云起的娘和老王妃是好友。每次他们四个人见面,裴行知就带着念云起跑到后花园里,裴行知用尿和泥巴玩的时候,念云起就蹲在一旁看着他玩。
他们二人的关系直到前世的她嫁给裴誉之后,关系才慢慢淡了,她甚至从她出嫁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裴行知。
想起来刺入他身体的那一剑,念云起的心触动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子,她从小一直都喊他哥哥,他愿意舍命救她!更愿意舍命陪她死!
裴行知看着念云起大胆地上下打量的眼神,嘴角控制不住地勾了勾,“看够了没有?”
念云起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心里骂自己真是个傻子,她差点忘了自己的傻子身份,忙冲着裴行知露出傻呵呵的笑:“嘿嘿嘿......”
那边悠悠地传来一句:“行了,别嘿嘿了,我知道你没傻。”
念云起:“......”
“你怎么知道我没傻?”
裴行知扯嘴笑笑说:“傻子的眼神可不是这样的。”
念云起的视线落在裴行知胸口处的断箭上,“你受伤了?”
雨势渐大。
裴行知坐在榻沿上,指腹间缠绕着纱布,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小人。
少女一身素衣打扮,脸色虽苍白却仍掩饰不住自身的美好,似柳叶的眉下有着一双含着水光的杏眼,樱唇琼鼻,肤若凝脂,整个人都散发着秀靥清雅的气息。
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不过如此。
念云起检查了一眼伤势,跑到梳妆台,从抽屉里取出药包,“这大半夜的又下着雨,世子不好好在府上待着,怎么还受了伤?”
念云起的手抓着断箭,尝试地往外拽了一下,
“嘶...”
感觉到痛感,裴行知深吸一口凉气,声音略带沙哑道:“今夜我去了南密司,进案册阁时被鬼司大人发现了,追了我好一路,胸口还被他射了一箭,受了伤实在跑不动了,想起来白夜今日与我说你回府了,姑娘的府就在这附近,你又擅长医术,我便钻了进来,我没打扰到姑娘吧?”
“嗯。”念云起翻了一个白眼,打扰没打扰的,难道看不出来么?
裴行知应该没有撒谎,将军府与南密司的确离得很近,都设在南城的最西头,此处除了将军府和南密司,前面还有一座废旧的荒宅外,几乎没有其他的人敢住在这里。
前几年还没被赶到祈福村里的念云起就知道,自己的爹爹的脾气暴躁,南密司的刑法瘆人,加上那座闹鬼的宅子,这附近的宅子更是没人敢租住。
想到这,念云起突然意识到他是一个人过来的,她扫了一下他的腿问道:“你的腿......”
裴行知眼神中的光变得黯淡:“走路还算凑合,就是跑不过鬼司那老头,才中了一箭。”
念云起没看到他眼中的黯淡,点点了头,继续想着,更况且他是个瘸子,多少有些行动不便,被鬼司大人一箭射中也正常,至于他为何半夜私闯南密司,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事,念云起虽好奇却还是没问出口。
念云起往裴行知的伤口上撒了一点白色的粉,又道:“这是我自制的麻药,效果虽没那么好,但是多少能缓解一下你的疼痛,这箭头上有倒钩,取的时候会很疼,你要忍一下。”
裴行知点点头,汗珠从额角滴落,嘴里咬着一根木棍忍着不发出声音。
箭上的倒钩深深扎在裴行知的胸口里,断箭的木柄又滑又短,念云起试了几次都没拔出来。
“呃....唔...”
裴行知被念云起这反反复复的动作折磨得浑身都疼,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跟我有什么仇?”
“废什么话,你行你来!”
烛火在欢快地跳跃,室内一片安静。
“啪嗒!”断箭被丢在桌头。
念云起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好了,还好本大小姐聪明,用金丝将那倒钩勾住,拽着金丝这才帮你拔出,不然你就算是出去找大夫,大夫都不一定能帮你拔出来!”
裴行知盯着桌上那只小羊角哨和一堆散落的红玛瑙珠,手里握着那根金丝,“多谢姑娘,这可是念大将军送你的,这金丝,待我修好了给你送过来。”
念云起往伤口上倒了点金疮药,接过裴行知手里的纱布往他身子上缠,“不必了,世子休息一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赶紧从小女这闺房里出去吧。”
毕竟我这还是个闺房,安亲王府的世子夜闯我的闺房,要是传出去可是会坏了我的名声!
裴行知瞪大双眼,这能算得上闺房?这窗子破烂不堪,多久没修了?
还有这硌屁股的硬榻,这薄得不能再薄的锦被,这破烂的帐缦能防得了蚊虫吗?将军府的一家子人全都是吃人肉不吐骨头的狗东西!
裴行知气不打一处来,又心疼又气,抬头看到念云起,愣了神。
屋子里的光逐渐黯淡,烛火也没了力气,念云起起身拿着一盏新烛换了上去。
一身素衣也遮不住少女的美好曲线,墨发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挂在耳边更是显得楚楚动人,她拿着红烛伸手放在盏台时,衣袖不经意间滑落露出雪藕般的柔软手臂。
......
裴行知忘了身子还有伤口,一个起身扯住了伤口,“嘶...”
少女转身望着他,突然问道:“裴行知,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头上已经出现了几缕白发?”
裴行知的心颤了一下,努力忽略少女盯在他身上的灼热,又极力忽略心中泛起的波纹,一瘸一拐地转身走向窗台,双手推开朱窗,风中沁夹着丝丝凉意,伴随着几个惊天响雷。
“那日,我也赶去救你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