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夫人放心了,拽着念从文就要走,
“娘,你能信这个小丫头的话吗...她......”
信吗?不知道为什么?她信,因为她从起儿丫头的眼睛里,看到了她大儿子念知野的身影。
当年不足七岁的念知野拿着一把自己刻制的木剑站在院中也是这般,眼神坚定地对她说:“娘,我是黎国的子民,等孩儿长大了,这黎国,孩儿来守!”
秦老夫人拽着满脸疑问仍不愿意走的念从文往芳桃院里走,
“还不快走,一会容华公主的棍子就落在你身上!”
一眨眼,念从文拽着他那腿脚不便的老娘没了身影。
卫竹看到两人走了,忙跑过来搀着念云起,“小姐,你身上没受伤吧,方才你可算吓死卫竹了。”
念云起笑着摇摇头,转过身,走到了容华公主身边。
“外祖母,起儿有一事想要问问外祖母。”
“起儿但问无妨。”
“前些日子,起儿被劫匪掳走......”
话音未落,只听到“咣当”一声,木棍掉在了地上。
容华公主急得抓住念云起的肩膀使劲地摇晃,“什么?你被劫匪掳走了?起儿,你有没有事?你现在怎么样啊?”
念云起被晃得头晕眼花,“外祖母,起儿没事,起儿若是有事,现在还能站在你眼前吗?”
容华公主长吐一口气,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因为这几句话,胸膛急剧起伏,“刚才我就应该拿着木棍打上去,出了这么大的事,若不是起儿说,我怕是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念云起钻进容华公主的怀里,眸色却是骤冷,满城的权贵都知道她被劫匪掳走一事,自己的外祖母竟是全然毫不知情,能做到这般一手遮天的人,
还能有谁?
念云起抬起头,贝齿微露,神情间带着些甜糯和娇俏,“外祖母,起儿还有一事相求。”
“外面的马车还在等着您回谢家吧?起儿送您出去,外祖母站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听懂了念云起的意思,知道她有要事要与她说,容华公主却还是打趣地捏了捏念云起的鼻子,“哟,用完外祖母,这么快就要把外祖母丢掉啦?你个臭丫头!”
念云起憨厚一笑,挠了挠头道:“外祖母,起儿也想好好的陪陪你呀,今日你来了,这些人敬你的面子,也不敢再欺负我了,起儿要待着这府上等爹娘回来!”
长歌公主猛地将脸凑到了念云起眼前,吓了念云起一大跳。
长歌公主的手捏着念云起的脸颊道:“起儿丫头该不会是得了癔症了吧?嘴里总是念叨着等爹娘回来,明日外祖母给你找个大夫来瞧瞧......”
念云起:“......”
*
送走了长歌公主,天色也渐渐黯淡下来。
整个芳桃院里忙碌极了,几个家丁小心翼翼地抬着一组黄花梨木桌椅走出芳桃院。
“二老爷都从东院搬到南院去了,看来大小姐的日子要好过喽!”
“嘘,可别让旁人听了去跑到南院告状,二老爷和二夫人正在气头上呢!”
“哦对对对,我们赶紧搬吧,这桌子可真是重!”
外面的家丁丫鬟转来转去,忙得不可开交,嘈杂的声音漫天飞舞,屋子内却是一片安静祥和的场景。
念云起悠闲地躺在紫檀木大床上,右臂支撑着脑袋,左腿微微躬起,右腿搭在左腿上自在地摇晃着,坐在一旁的卫竹时不时往她嘴里投喂个葡萄。
“嗯,这葡萄真甜,卫竹你别光顾着喂我,你也吃啊。”
卫竹听到这话开心地往嘴里塞了好几个葡萄,葡萄皮都没剥,突然就开始猛地咳嗽起来,满脸通红。
念云起吓得赶紧坐起身握着拳头朝她后背上砸去。
“卫竹,你个傻子,葡萄皮都不知道剥,快点吐出来!”
卫竹低头猛地一咽,喉咙滚动了下,愣是将葡萄连同葡萄皮咽了下去。
念云起满脸黑线,“卫竹,我今日手有些痒痒,可以揍你吗?”
卫竹委屈巴巴道:“小姐!哪有人被噎到了是用拳头顺后背呀,我被你这一拳头砸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呜呜。”
念云起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卫竹...”
卫竹的忘性最大了,她已经忘了自己的后背挨上了大小姐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巴砸巴小嘴又舔了舔嘴角上的残渣:“唔....葡萄真好吃,小姐,我们好几年没吃过这葡萄了!”
“还有这榻可真软,这棉被也暖和,这下小姐就不怕挨冻了!”
念云起苍白的脸蛋上扬起了笑容,滚烫的泪水却夺眶而出,“傻丫头。”
前世的时候,卫竹这丫头,跟着她没过过多少好日子。
自念云起十岁起被爹娘扔在家里,念知野从军队里挑出了两名将士留在家中照看她,这两名将士就是卫叶和卫竹。
卫叶负责保护她,卫竹当丫鬟照顾她。
可自从爹娘的死讯传来,她和卫竹先是被赶到西阁,她从西阁二楼滚下来成了傻子,后来她和卫竹便被送到了祈福村,卫竹的哥哥卫叶被派到马房,等到十三岁爹娘归来,他们的日子才好了点,可又在十五岁那年,卫叶和卫竹陪着她一起战死在了陵州城外。
念云起回过神,剥开一个葡萄塞进了正傻呵呵笑着的卫竹的嘴巴里,“吃吧吃吧,以后你想吃什么本大小姐都让你吃个够!”
*
——南院,清婉院正间里。
芙蓉纹路的窗子半开,桌上的紫金香炉四角的小金兽吐着水木香。
满屋的富丽映入眼帘,屋内的地底皆是由白玉铺成的,金丝楠木高几上摆着青白釉梅花瓶,正中放着一张圆桌,圆桌上罩着湖蓝色闪缎锦绣桌围。
念云初顶着肿胀的厚嘴唇,手里摸着一侧的白玉翡翠檀木屏风道:“娘,我觉得南院比东院还要华丽好看,住在这里也很好啊!”
刚醒来不久的林氏坐在榻沿上揉着自己的后脖颈,声音尖酸又刻薄:“你懂什么!南院再好也终归只是南院,一个小小的偏房罢了!”
念从文身着乌青色长袍,躺在大榻上,一只手搁在榻中间的小几上,微眯的眼缓缓睁开道:“平日里是我小瞧那个丫头了。”
“哼,不是你小瞧,是那个小贱人擅长伪装罢了,今日她不过是露出了狐狸尾巴,与她那个娘一样,就会勾三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