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月在大理寺后院待了许久，出来时便想着去趟内狱司。
“可是查到什么线索了？”闻人肆早已在门口等候。
楚惊月挑眉，“你怎么来了？”
“回王府时门仆称你没回府，我思来想去你应该是来此了。”闻人肆叹口气，“你身上还有伤，理应多休养才是。”
“已经快好了。”楚惊月不以为然，她现在看见闻人肆心中依旧是复杂的。
她不想否认自己内心为他起的一片涟漪，但也不想失落。
情绪会左右一个人的思维，因此修炼无情道才要断情绝爱，做无心之人，不被情绪左右，专注的追求修行与长生成神。
“那也要养好才算。”闻人肆示意她上马车，等马车动起来，他沉默许久才又说道：“我不清楚道家派系有何区别，也不认为你所修炼的有什么不对。”
楚惊月颇为意外的看他，“你不怕我？”
“为何要怕？”闻人肆不解，“我自行得正坐得端，从不做问心无愧之事，不是有句古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楚惊月清冷面容浮上一层柔光，她轻轻笑着，不同于任何一次浅笑淡笑。
她是由心的高兴，好像终于有人能理解一般，她开心。
“依我看，那老者今日所言，不过是想动摇你的道心。”闻人肆虽不懂修道，但也在尽力理解，“你不必听他的话，纵然无情也有情，世间万般路，没有一条路应该一模一样。”
楚惊月听着他那句话，陷入沉思之中。
纵然无情也有情。
对啊。
断七情六欲，不断人性，可人性本来就是有温度的。
楚惊月隐隐之中似乎参透了什么，手腕上的铜币也好像有了反应，大量元灵之力源源不断的融进她的体内。
而这一瞬间，闻人肆只觉得她身上的仙气更重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若她真能得道成仙，他定要刻一尊她的玉像供在家中，也算日夜不相离了。
只是他看着看着，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楚惊月的面色竟然越来越痛苦。
“惊月。”闻人肆上前扶住她，而他自己并不知道，自他心口处，有股力量也在往楚惊月身上钻。
楚惊月大脑昏沉，意识已经变得混杂不清。
恍惚间，她发觉自己好像站在楚侯府内，眼前便是口熟悉的古井。
她跌跌撞撞的到古井旁，俯下身子看过去，见到井水里飘着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井水中的人突然睁眼，伸手也要将她扯下去。
“承天运，历劫难；残魂求道难登天，阴阳交错方可归。”
“魂合一，度苦难；求神问道易成仙，人间苦难无真神。”
楚惊月听到这两句话，并没有挣扎反抗，任由自己跌进井里。
但……
“惊月？”
一声声焦急的呼喊，让楚惊月回了意识。
她茫然的抬头，“我要去趟侯府。”
“好，明日我陪你回去。”闻人肆松了口气，拿出帕子道：“你刚刚怎么了？”
楚惊月擦着额头的细汗，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了。
方才一切真的好像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但无论是她，还是真身，都的的确确没有这样的记忆。
不对……
那两句话。
至少原身应该是真的听到过一句的。
谁说的？
楚惊月心中起了一个非常荒谬的想法。
当晚回到王府，楚惊月几乎无法入眠。
无论是睡觉还是打坐，闭眼就是那句‘人间苦难无真神’。
“闻人肆，你睡了吗？”楚惊月深夜敲响了隔壁主院闻人肆的房间门。
原本已经入眠的人，几乎是瞬间睁眼，坐起身揉着眼睛说道：“我没睡。”
“那我进来了。”
楚惊月推门而入，闻人肆快速的起身胡乱的给自己套个外袍，慵懒的坐在软榻里，还临时抽了本书握在手里。
“你在忙？”楚惊月没仔细看他拿的是什么书，便想着自己是不是打扰他了。
闻人肆握拳轻咳一声，将书随手一放，“没有，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楚惊月坐到他对面，问道：“你觉得什么是人间苦难？”
“啊？”闻人肆一愣，如此深夜要谈如此深奥的事吗？
楚惊月认真的看他，闻人肆抿抿唇，也正经起来，道：“饿殍满地，累尸积骨，是人间苦难。”
“干旱水涝，寒潮高温，也是人间苦难。”
“君主不明，官员不公，亦是人间苦难。”
楚惊月闻言紧紧皱眉。
人间苦难无真神，难不成人间要出大事，那如假似真的梦境，是想让她渡苦渡难？
不可能吧。
“你若想真正理解，只能自己体验，人间疾苦向来是所见所感，方能知其意。”
闻人肆轻声说着，楚惊月点头，似乎想到什么，又问道：“天极寺唤香楼内的女子，是否也算是人间苦难的一种？”
“当然，她们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楚惊月隐隐明白了，但又不太明白，看来要弄清楚那两句话到底是什么，就要先领悟‘人间苦难’的真正的含义。
“回去了。”楚惊月起身，回了隔壁院。
闻人肆呆呆的望着窗外她离开的背影，此刻已经睡意全无。
所以她深夜前来，真的只是为了探讨人间苦难这件事？
他抿唇起身，来回踱步。
“裴风，跟我去书房寻些书。”
相比闻人肆的难以入眠，楚惊月回去之后，心境倒是平稳很多，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次日清早才起来，惜春立刻端着一碗汤面进来。
“今日的早膳？”楚惊月有些意外，平时小厨房恨不得做十多个花样，今日怎的这么简单？
惜春抿抿唇，低声道：“王妃，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热汤入口，咸香暖胃。
楚惊月吃东西本来就不挑剔，更别提此面做的也不算差，她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
惜春见此轻笑一声，转身偷偷摸摸的出去。
“裴侍卫，你去回王爷的话吧，王妃很喜欢。”
裴风乐呵呵的点头，刚一转身就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顺便帮我道声谢，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