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月看着闻人肆有些沉默,马车忽然颠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
“算了,也不好强人所难。”闻人肆将衣衫合起,闭目不言。
此番试探已然知晓楚惊月绝非贪图权色,那她所图到底是什么?
闻人肆试探不出,猜疑在左右摇摆。
“参须吊命,三日内若她自己想通肯求生,便有活路。若她不肯,神仙难救。这三日内你不可跟她提起我说所言所行,如何抉择不得干预。”
楚惊月到底是松了口,闻人肆傲骨不弱于她,此番肯如此,已然是豁出去了。
若再冷硬拒绝,楚惊月实在担心把他逼得太急,事情陷入更麻烦的境地。
也是……偶尔醉色没什么不好。
闻人肆侧眸望着她,他彻底看不懂她了。
若她真那般在意他,合该紧紧握着齐王妃的位置,而不是言语之间尽是无所谓。
若不在意,又为何肯松口?
莫非所图真的是他,只是在欲擒故纵?
二人心中各怀心思,马车很快抵达王府,楚惊月直奔启蛰院,脱了鞋衣倒头就睡。
今天可着实把她忙的不行。
次日一早楚惊月精神抖擞的起来运气练武,看见淑清路过把她喊住了。
“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淑清闻言眼中露出喜悦,忙说道:“王妃尽管吩咐。”
“今日你随我去个地方,你要暂时留在那边帮忙照看个病人,那女子过往凄惨,应是与你们有同样遭遇,你帮忙给她上药,也可以言语宽解一二。”
楚惊月思来想去还是让淑清去最合适,且不说用药的地方多隐秘,必须要用女子,便是共情体贴也只有她去才行。
“我知道了。”淑清为自己终于能帮上忙而高兴,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楚惊月吃过早膳后去隔壁制药,闻人肆去了校场,一时半会回不来。
柳丝玉本来想看看楚惊月的院子有没有搬空,没想到在王爷的主院看见了她,顿时忍不住惊呼,“你怎么还在这?”
“那我应该在哪?”楚惊月冷眸看她,将手里的药膏交给淑清。
柳丝玉匆匆进院,语气比在闻人肆面前硬气多了,“昨日太夫人亲口下令,让你回侯府,王爷已经答应了。”
“哦。”楚惊月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态度,这让柳丝玉非常火大。
她上前一步,态度强硬的说道:“所以你听不懂话吗?现在你应该从齐王府离开。”
“确实要离开,没事就让路,碍眼。”
楚惊月还要去医院给云水然施针,自然不会留在王府,白日里她也不打算回来。
柳丝玉见她这个态度,还是不满意,偏挡住楚惊月的路,道:“你要清楚即便你有了诰命,齐王府想弃了你,也由不得你。”
她话音落下,躲在暗处的暗卫坐不住了,王妃可是王爷好不容易请回来的,要是再被气走了谁担得了责任?
暗卫现身拱手便要喊人请柳丝玉离开,楚惊月摆摆手。
她浑不在意的说道:“我与闻人肆天子赐婚,诰命在身,王府依旧可以随意抛弃,那么只得一句遗言庇佑的柳姑娘,又何来的自信能久居王府?”
柳丝玉脸色瞬间变得僵白,楚惊月勾了勾唇,绕过她往外走,“我离开王府亦有生存之道,就是不知柳姑娘失去王府庇佑,还有什么了。”
柳丝玉无言反驳只能深吸着气,双手紧紧握拳,嘴唇都咬破了血。
楚惊月说到她痛楚,也是她和娘这么多年来最害怕的一件事。
不行,无论如何她需要个名分了,哪怕不是正妃侧妃。
楚惊月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里,王府马车缓缓前行,路上她多叮嘱淑清要注意言行,担心她刺激到了云水然。
二人正说着话,马车突然急急停下来,暗卫呵斥的声音响起。
“什么人?竟敢阻拦齐王府马车!”
“求齐王妃救命,救救我侄儿的命!”
楚惊月听着声音熟悉,撩起帘子看去,发现是那日街边救的男孩舅舅。
她掐指一算,眼神微沉,“他无心求生,难救。”
“无论如何都请王妃去一趟,那毕竟是条命,恳求王妃怜悯,草民,草民……”
男人越说越崩溃,他发现自己身无长物,什么都给不了。
他只能一遍遍磕头,脑袋生砸在地面上,血迹斑驳。
楚惊月于心不忍,也实觉周围人议论纷纷比较麻烦,道:“带路吧。”
男人激动的起身,怕弄脏马车便不肯上去,只徒步快跑着,满头大汗咬牙坚持,片刻不敢松懈。
马车很快驶出城门,拐到一处山村里。
破落的土房内阴暗潮湿,铺着草席的土炕上小男孩浑身是血,守着他的郎中惋惜摇头,“活不成咯。”
男人红着眼睛,尽管心乱如麻还是小心翼翼的请楚惊月进去看看。
“这是剪刀致伤,不好治啊。”暗卫们曾经也是跟着闻人肆上战场的,这种冷兵器的伤最难治,很多时候看着伤口没什么大碍,但指不定人什么时候就没了。
更何况男孩身上多处扎伤,的确不太好救。
“我需要酒,干净的细布。”
楚惊月面不改色的吩咐着,淑清低声道:“这里怕是不好买酒。”
“我去借,我立刻去借。”男人脚步匆匆的出去,楚惊月命人将屋内的桌子搬出去。
她需要将孩子移出去,屋内环境太脏,反而对孩子不好。
暗卫们轻手轻脚的挪动孩子,年纪小小的少年似乎还有意识,嘴里还不断的吐着血,低低的喊着声娘。
楚惊月将他脑袋侧放,目光看过去男人正在村里其他人家磕头讨酒。
一壶地里刚挖出的酒,男人像抱着珍宝紧紧的不撒手。
“酒来了。”
楚惊月点头,拿着酒找了个干净的碗,将止血针拔出来,烈酒浇在伤口上。
男孩疼得忍不住咬牙,淑清看不下去,往他嘴里塞了个手帕。
“可是家里都没有干净的细布。”男人无助又绝望。
淑清连忙道:“衣服可以吗?前些日子王爷赏给我们好些新衣裳,都还没穿的。”
“可以,撕成布条。”
楚惊月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伤口,她以前独自修道受伤是常有的事,乾坤袋里有不少这类伤药的药粉。
“伤口我处理好了,索性凶器很顿,看似凶险并未伤到要害。他能撑过来便是无碍,可我也说了,他不想活。”
楚惊月收了手,男孩身上被细布多番缠绕,瞧着可算是没有刚刚那么骇人了。
“这里的环境也不适合养伤,但让你找其他环境好像也是为难你。”
她声音清清冷冷的,男人一抹脸上的眼泪,道:“我会想办法的。”
“不必想办法了,本王给你找地方。”
闻人肆骑着马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裴风和一众侍卫。
楚惊月扬眉,“不是让你不要骑马?”
闻人肆翻身下马,“所以本王这不是来借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