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宁担心父亲出事，特意把楚惊月请过去了。
哪曾想她正在把脉，李大人气若游丝地喊来李少宁，“你从唤香楼带走的那名姑娘，要如何处置？”
李少宁想起楚惊月说过，那名女子与他眉眼有几分相似。
他顿时冷笑，道：“大理寺查案无非就那么几个流程。”
官员狎妓引出祸端的，罗大人不是第一例，以往有这种事发生，为保全朝廷颜面，都会将过错推到女子身上，称是他们勾引才会让官员一时糊涂。
李少宁说的流程，便是如此。
李大人捂着心口，道：“那女子身世凄惨，昨日之事也非她自愿，你怎能如此草率处置？”
“以父亲的意思，应该如何处置？”李少宁端坐在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看着父亲。
李大人犹犹豫豫说道：“不如你悄悄脱了她的贱籍？”
“呵。”李少宁不咸不淡的冷笑，“风尘女子，竟让父亲这般留恋吗？你是当我不知，昨夜你也与罗示舍争妓？”
李大人脸上露出几分心虚，李少宁浮出不悦，“钱姨娘伙同李妙儿害萱儿，这事你说怎么处理。”
“这怎么可能？妙儿最是乖巧，更何况姨娘她向来公正，若是妙儿真做错什么，她如何会包庇？”
李大人满是不可置信，李少宁脸上更加阴沉。
公正？
“你若不想处置，明日我禀明陛下，以后我便与李家断了关系，带萱儿自立门户，你们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他说完便起身要走，李大人急了，连忙坐起来哪还有半点虚弱模样？
“少宁！”李大人急切喊一声，却还是有些不信，“你确定是妙儿害萱儿？”
李少宁一言不发的看他，李大人良久才缓缓开口，“既如此，你想怎么处置？”
“残害亲妹，理应下狱杖责。其母包庇，应赶出家门。”
他刚说完，李大人便迫不及待的喊道：“不行！妙儿如花似玉的年龄怎能下狱受杖责？更何况你姨娘操持家里事多年着实不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此责罚实为不妥。”
“妙儿不能受杖责，萱儿比她更小，却要忍受蛊毒之苦，父亲，你眼里只有一位女儿？”
李少宁自嘲的笑笑，眼底的冷漠让李大人吓了一跳。
“罢了，今日既然齐王妃在此，便全听她怎么说。”
李少宁忽然看向争瞧热闹的楚惊月，将问题甩了过去。
楚惊月无语的扯扯嘴角，但还是掏出铜板，随手一掷。
“坎下巽上九二爻，涣奔其机，悔亡。”
楚惊月也没想到这一卦竟然是如此卦象，见李少宁似有不懂，便解释道：“尽快离开危险的地方，到安全的地方去，悔恨便会消失。”
“这一定是胡诌的！”李大人当即反驳。
李少宁勾唇，道：“看来天意如此。”
“你想杖责妙儿为萱儿出气，便由着你。杖责十五，禁足三个月，我尽快为她寻夫家将她嫁出去，家里中馈……暂让萱儿学着管，你可满意？”
李大人可不敢真让李少宁与家族断绝关系，他可是李家目前官职最高的，也是最有前途的。
“那就这么办吧，只不过禁足要去庄子，期限未满不可离开半步，钱姨娘同去，让她亲自照顾着女儿，她也能放心。”
李少宁说完便喊着楚惊月离开。
“我觉得你最开始的提议不错，根据卦象来看，你自立门户似乎更安全。”
楚惊月只根据卦象提议，李少宁看眼后院方向，道：“萱儿若只有任职一个大理寺少卿的兄长做后盾，远不如有整个李家。若非为了萱儿，我大概也不会想留在京中。”
他与妹妹幼年丧母，父亲偏袒姨娘和庶弟庶妹，反倒两个嫡出缺衣少食。
李少弛有父亲忙前忙后的铺路，而他要科考要从衙役一路往上爬，用尽手段心思才在少年时便任职大理寺少卿。
“当日你卜卦，说我父亲去青楼实为深情，我便觉得可笑。他喜欢我娘，又耽误我娘，宠妾灭妻害了我娘。她死去多年，却还要被他惦记，我当真觉得恶心。”
李少宁不认为楚惊月是算错卦，父亲他的确深情。
纵然偏袒妾室，她娘依旧是正妻，年年忌日他都不曾忘记。
他寻找与娘相似的女子，一心想要追忆，但他从未想过要善待她的两个孩子。
“方才占卜，还有一卦。”楚惊月沉声开口，压低了声音，“李家，无后。”
李少宁闻言倒是高兴的笑起来，“如此最好。”
楚惊月并没有在李家多逗留，只给萱儿把了脉后，便离开了。
李少宁借罗示舍一案查了唤香楼的账目，账目平平常常，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可越是如此，李少宁越觉得有疑问。
唤香楼查不出什么，罗大人家里可是没少搜出来东西，加起来贪赃高达数十万两，手中冤案奇多，无头案更是数不胜数。
加之近期还有百姓去大理寺递状子，全都是告罗示舍办案不公有违理法徇私舞弊的。
桩桩件件下来，李少宁估摸着斩首是跑不了了。
但因着祁家还牵扯其中，若是皇帝一怒之下株连九族，祁家可就大难临头，连带着祁安都难脱身。
故而李少宁即便是查完了，却还是压着这件事，打算亲自去一趟清宵巷询问祁安家中如何。
结果这一去他才知晓，祁安已经多日未回清宵巷了。
他当即登祁家门，发现祁家里外正张灯结彩，似乎要办亲事。
李少宁也没莽撞，转身又去齐王府搬救兵了。
“在西北角有牲畜的地方。”楚惊月掐算，随后和李少宁一起去找人。
二人是在马厩处找到被绑着的祁安，浑身狼狈得不行，好像还挨了打。
李少宁赶紧去扶他，楚惊月抿唇站在原地。
当日她支走祁安，是为了给李少宁体面。
却不想竟害得他沦落至此。
她提着剑转身就要走，李少宁忙喊她，“你干什么去？”
“闹事。”
李少宁闻言有些无奈，第一次见到有人把闹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别去了，我有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