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大人到刑部,椅子还没坐热乎,旨意便下来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人,“荀内官,方才在朝上陛下还未说重罚,怎么会如此突然?”
荀侃甩着拂尘,道:“大人,齐王可是才剿匪回京,尚来不及述职啊。”
孔大人顿时惊恐,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为了安抚闻人肆!
堂堂二品尚书,一夕之间变成四品下的散官,若无机缘这辈子怕是前途无望。
孔家甚至还要举家搬迁,孔大人心中更为愤恨,将仇全部记在了楚惊月头上。
而这个消息一出,也惊动了太子。
“父皇,刑部不过是依法拿人,您这么处置是不是……过于重了?”
太子小心翼翼,皇帝目光不悦看他,“朕听闻昨夜你是命人去齐王府拿人的?”
太子连忙跪下,“父皇,儿臣实在是出于好意,本想着齐王府内有贼人,齐王妃应当是被陷害,她在刑部要比在齐王府安全许多,万万没想到刑部之内竟然也有贼人。”
“蠢货。”皇帝骂了一句,“齐王府的下人都是先前从军营里退下来的,刑部能与齐王府比?自作聪明。”
“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考虑不周了。”太子低着头,心道楚惊月到底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他这般在意。
“你年岁也不小了,先前为你寻的罗家女,眼下是娶不成了。”
皇帝有些犯愁,若早知道楚惊月有如此本事,便是不能迎到自己的后宫来,也合该让太子娶回来,而不是便宜了闻人肆。
而为太子寻得罗家长女,原本也是十分得皇后中意,可现下竟也因为家中犯事娶不成。
这太子妃人选着实有些让人为难。
“眼看要到端阳节,这是个大日子,今年便在仲阳宫设宴,邀请四品以上官员勋贵携家眷入宫,你也正好物色物色,瞧瞧可还有中意的。”
端阳节处在全年中正之位,有飞龙在天的吉祥意义在,因此自皇帝即位以来,便十分看重这个节日。
“是,今年端阳节不如让儿臣来操办吧?”太子恭声询问。
皇帝有些意外,“你从前向来不喜这种日子。”
“儿臣确有私心,若儿臣办得好,想求父皇给个恩典。”
太子如实回答,反倒让皇帝好奇,“你想要什么恩典?”
“儿臣想求父皇对罗家女眷网开一面。”
皇帝沉眸,太子重感情他是知道的,只是罗家罪过大,女眷即便不是发配边疆,也是要充入官妓的。
“你若喜欢罗家的,便私下带回太子府是了。你若因她为罗家女眷求情,传出去百姓又要闹了。”
皇帝倒不是在乎名声,只是觉得为了个罗秋静,还不值得对罗家网开一面。
太子抿唇,“全听父皇的。”
“今年端阳节宴会便由你操办吧。”
皇帝摆摆手,太子起身离开,在转过身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楚惊月自从回了王府,高热始终没退下来。
他时刻守在床边,既要盯着楚惊月蹬了被子,还要隔三岔五的去给她换额头的巾布。
闻人肆寸步不离,不多时太夫人过来了。
“肆儿,惊月她怎么样?可好些了?”太夫人忧心询问。
闻人肆摇摇头,“还未退热。”
“怎么病得这般重?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要不你且去休息休息,让惜春她们守着便是。”太夫人还是更心疼儿子的。
闻人肆抿唇,“母亲前来所为何事?”
太夫人顿了顿,低声道:“纵然你心疼惊月,可柳夫人方才过世,尸身尚在刑部,尽管是个空棺,你也合该去烧个香。”
“等她退了热我便去。”闻人肆还是不放心楚惊月。
说到底还是他太过无能,才让她陷入险境。
“肆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对她动了心?”这二人当初不过是一道圣旨冥婚撮合成的。
她养大的儿子她最清楚,不是会为恩情做到如此地步的人,不然的话他和柳丝玉早就成了。
“是。”闻人肆坦然承认,“但此番我并非因情而包庇,柳夫人不会是楚惊月杀的,即便我不心悦于她,也会如此说。”
楚惊月脾气是不好,没耐心又孤傲,谁都不放在眼里。
但她绝不会轻易伤人。
“我自然也是相信她的,可眼下你应该好好宽慰丝玉,她娘才去世,如今就剩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你总要让她知晓,王府是她的靠山才是。”
太夫人还是比较担心丝玉,毕竟是在眼前长大的孩子,哪有不心疼的?
“我不善言辞,母亲去宽慰便是。”闻人肆不为所动。
太夫人叹口气,“你什么时候去大理寺说道说道,若是仵作验完了尸,便早早将尸体送回来,还是要入土为安的。”
“好。”闻人肆应下来,见母亲还想说什么,又问道:“母亲可是还有话说?”
太夫人脸色有些为难,她瞧了眼楚惊月,喊着儿子走到门口,低声道:“自从楚惊月嫁到王府,便是一天消停日子都没有。先是你外祖父病逝,后你祖母重病,如今柳夫人也……”
“母亲,你想说什么?”闻人肆脸色有些不大好,其实他已经猜出来母亲要说什么了。
太夫人咬咬牙,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你与惊月是冥婚,所以才处处不顺的?”
“母亲,她自己就是个道士,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自然会纠正。多番意外与她无关,若真要论起来,也只能说是因果报应。”
闻人肆从前是最不信因果的,他现在也不信,他理解的因果,也仅仅是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仅此而已。
太夫人见他如此说,叹气道:“若对她有益,她又怎会纠正?先前你外祖母瞧不上她,伯爵府便出了事。你祖母也不喜她,如今也……
柳夫人才找她的麻烦,当天人就没了,或许她是无心,但会不会她命格特殊呢?”
太夫人还是觉得今日伯爵府老夫人说的话很有道理,没准楚惊月自己就是个太岁,谁让她不痛快,那便要倒霉。
若真是如此,楚惊月即便是对齐家有天大的恩,也不能留她在王府。
实在是太令人不安了。
闻人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床上楚惊月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意识仍有些混乱,她只觉得好热,下意识的就要蹬开被子。
他见此立刻走到床边压着被角,沉声道:“母亲,今日此话我权当没听到,日后别再说了。”
太夫人还想劝他不要用情太深,楚惊月明显不是寻常人能掌控的。
但她又听闻人肆有些落寞开口,道:
“她不会一直留在王府的,哪怕是我想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