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曾反复琢磨，秦瀚之不是神棍，本质上是天文星象，气候地理等方面的奇才。
他算准二十年前大疫，靠的是预测气候演变，洪涝致使瘟疫发生，而南方正值动乱，先帝大概率会亲自前往赈灾，以宽慰民心，继而被恶疫所伤。
反推李璋的运势。
其实也是对天下大势的精准预测，凡乱世，必然会出现变革天下的大才。
而这个大才，就是所谓的斩龙之人。
“明月，你嫁给林云寒，等同于安抚这些老功勋一辈。”
“正值多事之年，国家运势，少不了这些功勋贵族们的扶持。”
“占卜凶吉和政治考量，各占一半。”
“现在你能明白，朕的良苦用心了吗？”
李妙祺明白，但她心里依旧压着一块大石头。
嫁给林云寒那种人，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如果一定要选，她甚至可以选择秦枫那个心地善良的疯子。
李妙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小声道：“秦枫短短几天之内，就弥补了良牧司的亏空，他算不算大才？”
提起秦枫，李璋仰头大笑：“他确实是个人才，只可惜已经疯了。”
“而且那位高人，早已经预测过秦枫，今年大凶，必死无疑。”
“行了，你自己一个人待会，朕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在这陪你了。”
目送李璋离开，李妙祺却陷入沉思。
她苏醒那天，秦枫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再结合秦枫那异于常人的思维，力挽狂澜的手段。
难道他就是……
不不不……
李妙祺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那种疯疯癫癫，滑稽不堪的家伙，怎么可能和斩龙之人扯上关系？
就在李妙祺望着窗外，郁郁寡欢之际，侍女却将一个陶罐，递到面前。
“启禀殿下，内务府这月发的吃穿用度已经到了。”
“本月唯独多了白糖，听内务府的太监说，以后宫里所用甜物，全部由白糖取代。”
“殿下要尝尝吗？即便直接入口，也很是清甜，既不齁也不涩。”
李妙祺接过陶罐仔细端详。
这陶罐做工精致，外形像极了粉罐，只有拳头大小，上面还贴着一张长方形的红纸，写着“白糖”二字。
李妙祺曾亲眼见过秦家父子熬糖，自然知道，此物出自秦枫之手。
自从秦枫将白糖熬制之法，尽数卖给刘如海以后，这才过去多长时间？白糖竟然已经问世。
甚至还成了宫里的御用甜物……
李妙祺心里的忧郁被新奇所取代。
随着塞子打开，满满一罐雪白的糖沙，映入眼帘。
李妙祺将罐口凑到鼻子前，试着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味道，充满好奇的心情，顿时平稳了几分。
“这白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终究只是甜物而已。”
李妙祺嘀咕了一声，便随手将糖罐递给侍女：“赏给你了。”
侍女先是一愣，紧接着跪倒在地，双手接过糖罐，千恩万谢道：“多谢殿下厚爱，奴婢惶恐。”
见侍女反应这么大，李妙祺心里不禁有些诧异：“不就是一罐白糖，何须跪下谢恩？”
侍女如获至宝一般捧着糖罐，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一罐白糖就价值五两银子。”
五两？这么贵！
李妙祺可不是那些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千金小姐。
她对民间的应用之物了解颇深，一斤粗糖也就一百文出头而已，即便是白糖，当初秦枫定价也才一两银子。
这才过去几天，白糖的价格怎么翻番的往上涨？
“刘如海拿到白糖的独家经营权，竟然囤货居奇，大肆敛财？”
见李妙祺脸色不悦，侍女不敢迟疑，连忙回答：“并非刘东家定的价，而是市面上炒起来的。”
“这白糖质量实在是太好了，以至于供不应求，别说寻常老百姓，就连大户人家都托关系，抢破头。”
“现在谁若是设宴请客，就必须用白糖制作甜品，若是用粗糖，恐怕遭人笑话。”
李妙祺心想也是，这优质白糖，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消费起的。
她将陶罐取来，用小木勺取了一点放进嘴里。
清甜瞬间在舌头上弥漫开。
女子爱甜，李妙祺自然也不能免俗。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享受，心里暗叹，用不了多久，白糖就会风靡天下。
不只是大户人家熬糖水制甜品，即便是酒楼和糕坊，也会大批订购。
难怪刘如海砸下重金，也要拿下白糖的独家经营权。
侍女见李妙祺把糖罐递过来，连连摆手：“殿下也爱甜，这白糖还是留着给殿下用吧。”
“奴婢吃些粗糖……”
侍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作为侍女，即便是粗糖对她而言，也并非随时都能吃到。
李妙祺微笑道：“本宫说是送你了，就是送你了。”
“本宫只要有这一口甜就够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侍女也就不再推辞，美滋滋的收下糖罐。
看着侍女蹦蹦跳跳，高兴无比的模样，李妙祺脸上的笑容也浓了几分。
“想不到，由秦枫改良的白糖，竟然能够在京都引起这种轰动。”
李妙祺打心眼里为秦枫高兴，可是一想到秦枫与林云寒的豪赌，脸上的笑容便被一抹惆怅所取代。
“良牧司缺口之巨，岂是一朝一夕能够补齐的？”
“猪就那么多，除非每头增重几十斤，否则想要补齐亏空，绝无可能。”
李妙祺暗暗为秦枫捏了一把冷汗。
连李妙祺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她又能帮得了什么？
也只有向上苍祈福，希望老天爷眷顾那个疯子。
次日，正午。
秦枫一手拎着饭桶，一手攥着大勺，不断敲击着猪圈栏杆。
“开饭了！都给我敞开了腮帮子吃。”
“小曲呢？赶紧演奏起来，这些猪大哥大姐，可都是咱们的财神爷，可得伺候好了！”
专程前来视察良牧司的李璋，看着秦枫跟猪称兄道弟，顿时忍俊不禁。
“这小子，有的时候还真是疯的可爱。”
“朕都有点不忍心让他给万代帝姬陪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