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晚说着就拿起一幅画打开查看,却被周淮安阻止了。
“别动!”
他这声十分的凛冽,近乎是喝止。
盛晚被吓了一跳,却是刚要开口,就被周淮安夺了过去。
她的手上一空,突然有些委屈,她不明白周淮安这是怎么了,明明就是一副十分平常的画作,看起来也不像是名家之笔。
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样生气,是因为她没经过他的同意动了他的东西吗?
盛晚这样想着,刚要开口,就被周淮安喝止道,“出去!”
他的模样很是吓人。
盛晚虽然心里有点委屈,却不敢招惹这样的周淮安,就只能委屈巴巴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等到了门口的时候,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周淮安,却见他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就仿佛在护着什么珍宝似的。
她有些看不下去了,开门离去。
盛晚离开后,周淮安才缓缓地将那幅画从怀里拿开。
他望着那幅画,上面是他熟悉的画风,无论是色彩还是画风,都是明月的风格。
周淮安曾经不止一次欣赏过明月的画作,很了解她画作里的特点。
她习惯于将自己的心情入画,无论是开心的不开心的,明朗的阴郁的,都能从她的画中看出。
大概正是因为她不是专业画手的缘故,她的画向来跟其他的那些学院派画家不同,她的画作没有任何的炫技,有的只是她自己的心情。
就如同眼前的这幅画作一样,明明画的是落叶是风,但他却从中看出了不一样的心情。
他几乎可以断定,她画这画的时候心情是沮丧的,是哀伤的。
因为这幅画中充满了哀伤的氛围。
难道她在作画时很不开心吗?
想到这些,他连忙又就将那些画作一幅一幅地打开,这才发现竟跟之前那幅画作一样。
都充满了悲伤落寞的氛围。
都说画家笔下的画作反映着画家本人的情绪,周淮安这一刻才意识到,或许明月作这些画的时候,并不快乐。
她的内心中是藏着某种痛苦的,只是,她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呢?
是因为顾明川的那件事吗?
周淮安不得而知,却是能够肯定,她的心情有一大半跟那件事有关。
毕竟若不是顾明川突然出了那样的事情,她也不至于要去夜市摆摊过生活。
看来,想让她过得开心,仅是买她的画还不够,还需要从根本上解决她不开心的原因。
这样想着,周淮安不由得暗暗在心中做出决定。
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快解决那件事。
于是,他将电话打给了陆风。
“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陆风怔了怔才答应过来周淮安指的是什么,他回道,“周总,那边还没有消息。”
听到陆风的回答,周淮安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以他对郑光明的了解,他应该会尽快解决这件事才对。
难道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周淮安有些不放心,为了能够让郑光明快速地做出决定,他索性直接来到了周氏。
周淮安到周氏后,并没有记着去找郑光明,而是去了父亲周韵升的办公室。
为了能令郑光明发现自己,他甚至还特意地在他所在的办公楼层转了一圈。
他这样做就是在告诉郑光明,他来周氏了。
但并不是来找他,而是去找了他的父亲周韵升。
而至于他去找周韵升做什么,就引人遐想的。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做什么。
果然,他的身影刚从郑光明所在的办公楼层离开,去到了周韵升的办公室门前,郑光明的电话就打来了。
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最是懂得如何消磨人的耐心了。
周淮安缓缓地接起。
“郑叔叔,找我有事?”
“淮安啊,听说你来周氏了,怎么不来我办公室坐坐。”
电话那边传来郑光明的声音。
周淮安蹙眉道,“郑叔叔可是个大忙人,我怎么好打搅。”
听他这样说,郑光明说道,“就算再忙,见贤侄的时间还是有的,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上等的好茶,就等着贤侄过来了。”
周淮安绕了这么一圈为的就是郑光明能主动联系他。
既然鱼都上钩了,他又岂会不拉上来的道理。
周淮安来到了郑光明的办公室里。
他进去的时候,郑光明正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的茶具。
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知道是个懂茶的。
“淮安,快坐下,尝尝我泡茶的手艺。”
郑光明瞧见他进来,邀请道。
周淮安这才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郑叔叔,您这泡茶的手艺可是有些年头了。”
周淮安说道。
郑光明笑了笑,“是有些年头了,不过这泡茶的手艺如何却跟掌握手艺的时间长短没关系。”
“哦?那跟什么有关系。”
周淮安好奇地问。
郑光明却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递了杯茶过去。
周淮安将杯子接过去,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就听到郑光明别有意味地道,“自然是跟心意有关。”
他这句话明显话里有话。
周淮安又岂会听不出来,他抿了口茶将杯子放下,笑着说道,“被郑叔叔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不过茶好不好喝,还要看郑叔叔的结果了。”
听到他这样说,郑光明了然地一笑。
两个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彼此话中的道理。
郑光明也索性不在绕弯子下去,朝着周淮安道,“那件事不用你父亲同意我就可以许诺你,只是我想知道,你拿什么跟我交换。”
周淮安却是不答反问,
“郑叔叔想要我拿什么交换。”
郑光明,“我呢要的不多,只要你能签下这份放弃继承权的协议就行。”
说着,他将那份协议递了过去。
周淮安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虽然不愿意接受父亲的公司,却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签署什么所谓的放弃协议。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一旦他签了这份协议,周氏就真的羊入虎口了。
他处处跟父亲作对是一回事,背刺父亲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周淮安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于是,他朝着郑光明道,“郑叔叔何必要这样着急,等把事情办妥再让我签署也不迟。”
郑光明却是冷嗤道,“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一旦事情办成了,你还会签这份协议?恐怕早就不认账了。”
听他这样说,周淮安没有反驳顿了顿说道,“看来郑叔叔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而且习惯相信白纸黑字,因为那做不了假,不是吗?”
郑光明反问。
周淮安笑了笑,“郑叔叔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得提醒一下郑叔叔,我呢也并不是非郑叔叔帮忙不可。比起郑叔叔的条件,我父亲的条件可是有诚意的多。”
他这话一出,郑光明愣住了。
“你不是不愿意接手周氏吗?”
“我是不愿意,可若是在走投无路下,也不是不可以。”
果然,他这句激怒了郑光明。
“你这是在耍我!”
“郑叔叔误会了,我只是给自己多预备了一条路而已。”
周淮安意味深长地道。
郑光明压下心中的怒气。
“那……你希望借我的手跟你父亲对抗?”
周淮安点了点头。
郑光明却是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救出顾明川?”
这一点郑光明是如何都不相信的。
周淮安也猜到了,郑光明之所以迟迟不来找他不就是因为这个。
他道,“一个顾明川自然是不值得我这样做。可若是再加上十几年前的那场事故呢?”
郑光明却是一怔。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替你父亲赎罪?”
周淮安点了点头。
郑光明却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十几年前的那件事竟然能够影响到周氏未来的命运。
看来,当初让周韵升被这个锅,是对的。
这样想着,郑光明开口道,“好,就看在你如此重情重义的份上,我就不勉强你签这份协议了。”
听到郑光明这样说,周淮安知道自己成功了。
之后,他便没再跟郑光明继续待下去,而是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刚从郑光明的帮公司里出来,就接到了父亲周韵升的电话。
周淮安原本是不想接的,但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接听了。
“你去找了郑光明?”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父亲的询问声,周淮安如实回道,“没错。”
那边的周韵升显然是被气到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道,“你宁可跟他狼狈为奸都不愿意接手周氏,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姓氏吗?”
“对不对得起不是您一句话说了算的。”
“那谁能说得算。”
周韵升质问。
周淮安,“自然是我自己,当然,若是您觉得我不配姓周的话,大可以把我这个周字夺了去。”
“你混账!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姓氏都不要了,你这样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周韵升大口地喘着气。
周淮安听出了他的不对,他刚要开口,那边就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咳嗽声,随后便是助理的呼叫声,“董事长,您别激动,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周淮安听到这声猛地一怔,却是刚要问清楚,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嘟嘟的忙音。
电话竟然在这个时候断线了。
周淮安望有些慌神,他望着黑掉的屏幕陡然间想起了什么,随机立刻朝着周韵升所在的办公区跑过去。
果然,在他赶去的时候,那个楼层一阵的忙乱。
奔跑声,喊叫声,以及哭声不绝于耳。
周淮安这才恍然意识到父亲真的出事了。
周淮安跟随医务人员来到父亲的手术室门口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在这惊心动魄的两个小时里,周淮安感受到了这些年以来的悲凉。
当被医生告知,父亲已经是肺癌晚期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蒙的,脑子就像是被重启了一般,一片的空白。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与之作对了二十几年的老父亲已经两鬓斑白,到了垂暮之年,而且已经将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而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在几个小时前,在电话里跟他说着无比绝情的混账话。
他怎么可以在老父亲的耳边说,他可以不要那个周字。
那对他保守古板的老父亲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他当真是混账了!
周淮安站在手术室的门口,内心越发觉得堵得慌,就在他赶到无比愧疚之时。
周母和周小羽匆匆赶到了,当得知周韵升的病情,两人均是一阵的痛心。
尤其是周母,想到身为他的枕边人,竟然连丈夫生了如此严重的病都不知道,她这个做妻子的是何等的失职。
再加上在那段时间里,还跟他拼了命的闹离婚。
周母内心的愧疚就更深了。
于是,她紧紧地抓住周淮安的手问道,“淮安,你父亲不会有事的,是吗?”
周母的眼神十分的迫切。
此刻的她急于从周淮安这里得到安慰。
周淮安又岂会不知道母亲此刻的需要。
但他不能够跟母亲保证,因为他曾经是医生,知道每一台手术都不可能百分百成功的。
又何况是这种癌症晚期的手术呢?
可他又如何忍心说出这样残忍的现实呢?
于是,他顿了顿朝着母亲道,“我不能够跟您保证,但请您相信这里有最权威的医生,他们会尽力的。”
“可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尽力,是万无一失。”
周母有些崩溃地道。
她的情绪异常地激动。
周淮安生怕母亲情绪太过激动而引发旧疾,只能将她牢牢地抱在自己的怀中。
周母被儿子这样紧紧的抱住,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周小羽见状也跟着哭了起来,顷刻间,走廊里一片的哭声。
周淮安听着那哭声十分的无力,此刻他才深深地感受到那种久违的亲情。
他想他无论再怎么生家人的气,在这般危机的关头,却还是要朝着他们伸出一把手。
这或许就是血脉亲情所存在的意义。
就如同明月对顾明川那样,以前,他还不能够理解,而现在,他才深刻地体会到,那种相依为命的心情。
还未失去至亲的他固然如此,更何况是已经失去了至亲的明月呢?
这样想着,周淮安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
明月并不知道周淮安那边发生了什么,她终于结束了最后一幅画的创作。
这幅画作她创作的很是满意,算是这些年来,她最满意的一幅。
不过,她却并不打算将这幅画作用来交货,而是打算将之送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