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如何!?”孰料曹建峰竟恼羞成怒,扭头狠狠看向她。
曹翎韵知道光凭这件事就让他将宠妾休弃是不可能的,于是索性退一步,摆了一个曹建峰不得不下的台阶。
“姨娘如今撒下这般弥天大谎,难道还能坐阵这管家之位?”
曹建峰闻言怒气稍敛,冷哼道:“那便继续由柳氏接管府中事务。”
柳若嫣却在这时迟疑开口道:“老爷,妾身没实在没有掌家的本事——”
她尚要推脱,老夫人却先一步嫌弃地打断了她:“这般优柔的性子,哪里管得好后宅,依我看,还不如让翎韵领了这管家之职。”
曹翎韵闻言目光一定,她清楚老夫人开口举荐必不是因为疼爱她,此举定是有旁的目的。
但眼下不是想这事的时候,在这个虎狼环伺的曹府之中,娘亲的温良性子必然不能支撑她安乐度日,比起为人鱼肉,她不如把自己变为刀俎。
思及此,曹翎韵定了定心,站到了母亲身前,朝着老夫人盈盈一拜:“翎韵定然不负祖母厚望。”
……
一波既平,曹翎韵还未来得及理清打理后宅的大小事宜,外头便传来了唐国公夫人要举办雅集诗会的消息。
京中凡是与青年才俊够得上边的年轻男女,无论门第,皆被邀请赴宴,曹家这些个儿女,自然无一例外被送了请帖。
曹翎韵诸事缠身,原本无意同往,临行前几天却蓦地改了主意,同曹陵塘一道踏上了赴宴的马车。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这次诗会,她将会遇到前世那位索去她性命的负心汉,新进秀才张亚黜。
前世此人设计了一场英雄救美,成功将她蒙骗迎娶,表面一片赤诚,实则只是贪图她的身世富贵,最后为了吞没她的嫁妆,甚至和宠妾一道设计令她一尸两命!
想到这,曹翎韵又是一身恶寒,这一次,她必要扭转颓势,令这奸人万劫不复。
雅集诗会上,莺燕如云,热闹非常,年轻的公子姑娘借着诗词歌赋眉目传情,略年长些的则高谈抱负理想。
曹翎韵前世因为失意无心应酬,这一次则是因为恨意灼心,于是早早地离了席,歉称了声“乏累”,便前往湖心亭休息。
胭脂和宝燕贴心地放下了亭边的幔帐,正想挥扇伺候曹翎韵小憩,谁知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堂皇的人影如疯狗般冲了进来。
“曹翎韵,我要杀了你!!!”
曹翎韵一定睛,这才认出闯进来的是双目赤红的曹翎岚。
这次雅集诗会,听闻还是彭姨娘替她求了好几次的情,才换来这次出府的机会。
不过曹翎岚显然还念念不忘当日失身之事,一见面便扑了上来,意欲撕扯曹翎韵的头发:“一定是你这个贱人算计我!一定是你!”
曹翎韵却只冷冷地躲过了她的攻势,语带嘲讽:“谁先心里有鬼,又是谁引火烧身,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这贱人!!”
曹翎岚被她一激,顿时越发癫狂,竟不知从哪来了一阵怪力,猛力往曹翎韵的肩上推了一把,力道大得吓人,竟真的把人从亭边木围栏上推了下去。
“三姑娘——”
宝燕和胭脂离得远,只来得及发出失声尖叫。
亭外的湖水极深,偏巧曹翎韵还不会水,她无助地扑棱了一下手臂,却呛了一大口水,绝望顿时灭顶而来。
这时,她竟还不合时宜地想起,前世张亚黜正是在她失足落水时突然出现,假意君子了一番,才哄她跳入骗局。
如今重活一次,难道还是逃不出这一遭吗?
曹翎韵失神地想着,挣扎的力道已经越来越小,突然,她感觉身侧一沉,下一刻,一双有力的手揽上她的腰,借力一提,她终于脱水而出。
“咳!咳咳!!”
惊天动地地一阵咳嗽后,曹翎韵艰难地倒回口气,抬眼一看,对上的却是一双温润的眼。
“小,小公爷——”
她勉力直起身来,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周宏柏,对方却在视线接触到她湿透的裙衫时猛然侧过脸,下一刻,侧身将方才跳水前解在岸上的披风拿了过来,轻柔地罩在了曹翎韵身上。
“没事便好。”
曹翎韵小心地拢过披风,嗅着上面残存的淡淡墨茶气味,她竟奇迹般平复了狂乱的心跳。
然而,低头时,她却扫见了亭外草丛里一闪而过的人影。
佝偻着背一脸贼象,正是好计落空的张亚黜!
湖心亭出的动静不小,临近的公子姑娘们不多时就赶了过来,周宏柏安顿好人后,径自走向唐国公府的女眷。
“唐姑娘,劳你带曹家姑娘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后者欣然接受,客气地将脸色苍白的曹翎韵扶了起来,两人正要走,曹翎韵却突然往身后看了一眼。
停在原地的周宏柏顿时会意,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等曹翎韵被领进了里屋,才有礼有节地谢过唐家姑娘,随后眼观鼻鼻观心地守在了外院。
里屋,曹翎韵飞快地换好了衣裳,却未急着出去,方才在湖心亭时,张亚黜必然也在暗处寻机,彼时没遇上英雄救美的机会,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便听外间传来了窸窣的人声。
“小公爷怎的在这?曹家大公子正满唐国公府地找您呢,您还是快些过去吧!”
似乎有小厮赶来,急声同周宏柏报道。
后者尚在犹豫,小厮却又补上一句:“您不用担心,曹三姑娘家的丫鬟已经在院外了,几步就到,再说您是男眷,在这留着对曹三姑娘的名声不好——”
话已至此,周宏柏只得离开去赴好友的约,临走时他轻轻在门上敲了敲示意,曹翎韵在门内应了一声,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大哥找小公爷从来是亲力亲为,何时遣过下人?
支走周宏柏的,必然是暗处的张亚黜。
意识到猫腻后,曹翎韵却不急着逃离,反而慢条斯理地守在门前,准备守株待兔。
果然,下一刻,门前急急跑来一道人影,“砰”地一声破门而入。
来人假作出一副意外闯入的模样,一看到尚未梳理头发的曹翎韵,看了好几眼,才欲盖弥彰地抬起袖子遮住了眼睛,慌乱道歉道:“实在对不住!小生无意闯入,不知道此处竟有人,实在是唐突佳人!!”
约莫是看多了话本,英雄救美不成,竟想出了唐突佳人这般无礼的桥段。
见张亚黜作出了一副仓皇模样回避,曹翎韵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无声地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没等对方继续装腔做调,她猛地将身上的披风甩到了张亚黜脸上,一边高喊“非礼”,一边趁着对方暂时失去视线,猛地砸上几下拳脚。
“来人呐!!非礼啊!来人——”
直打得对方忍不住告饶,曹翎韵才停手,随后一边高声呼喊,一边仓皇地撞开门奔了出去。
临过门槛的时候,还特地甩落了一只绣鞋。
“来人!!救命!!”
她一面跑一面求救,谁知下一刻,竟猛地撞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闻声而来的周宏柏卸力后退,正好将曹翎韵接了个满怀,一低头,却见小姑娘一脸惨白,正浑身打着哆嗦,乌发湿淋淋地贴在颊侧,眼神也是湿漉漉的,浑象一只受了惊的猫儿。
仔细一瞧,又瞧见曹翎韵的脚上甚至还跑脱了一只鞋,此刻白生生的脚趾踩在泥里,看得直叫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