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芸,你可知罪?”
“你堕魔道,伤同门,为达目的,手段用尽,你可知罪!”
“你受外派弟子迷惑,情愿同他弃道私奔,你可知罪!”
“你因为一己私欲,放任魔族血染万里,生灵涂炭,你可知罪!”
眼前是五位身着道袍,在高台睥睨着她的老者和一群或带怒火,或带冷漠俯视她的年轻道士,密密麻麻的审视如同带着刺刀的铁板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可发问的却另有其人,如雪般洁白的长发下,一张清冷万分的脸蒙着白纱,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就像在看一只临死前挣扎的蝼蚁。
这是五灵派至纯至臻的存在——道尊凌寒。
“我可知罪?弟子颜芸问心无愧!为五灵派,我甘愿百年待在五灵山顶,侍奉道尊身边,百年来独自修炼,无人过问,无人关照。”
“为天下,我与知秋合力对魔,差点以身殉战,只是沾染上了魔气,道尊何必为我安上如此罪名!”
“知秋为苍生献身,遭同袍戕害,我为五灵肝脑涂地,可五灵却弃我如敝屣!”
“这世间,公义到底何在?”
颜芸冷笑一声,胸腔因为共鸣而不断地往上涌血,从嘴角流出,“莫不是?天道选中了我作师尊的命定之人,五灵派为护道尊纯净,卫道派正统,设局将我杀死,好让道尊不被染指,是吗?”
常天长老脸色一变,转身向道尊行礼,低垂着眉眼说道:“此魔女定是被魔气熏昏了头,开始说胡话了,请道尊立即行刑。”
“劈死魔女!请求道尊即刻实行雷刑!”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这话像是一点邪火,即刻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怒气,一层波浪推着后一层波浪,请求道尊处死颜芸的声音愈发的大。
但颜芸都懒得管,因为她不在乎他们,她在乎的,只有那个躺着的人。
好像只有爬向叶知秋,才能缓解心头一时的悲愤、愧疚。
审判台上,那抹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盯着倔强前行的她,眼中沉寂千年的水波微微流转。
“唰!”
寒光落下,颜芸的腿不受控制地一颤,然后软软地扭曲着,雨水重刷着她的伤口,雪白的肉翻开,犹如婴儿的小嘴,看到里面森森的白骨。
漫天神圣的金光中,只听见无数自诩为天下先的修道者,桀桀刺耳的笑声。
颜芸的身体,在地面上拖行,淌落的血如同一条血河,蜿蜿蜒蜒地流向叶知秋。
点点淡蓝色星光闪烁,原本站在审判台中心的道尊已然不见,突然出现至颜芸身边,他低下头,平静的声音透着几分肃杀,“你想见他?”
“本尊偏不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颜芸整个人纵跃而起,抱住凌寒华袍下摆,鬼厉般的声音从她喉咙中嚎出,“敢碰他,我做鬼都不会饶你!”
颜芸说完,她周身的魔气越来越大,好看的丹凤眼好似点燃了地狱焰火,嘴角却展开一个笑容。
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孔与被狂风吹拂、四散似黑瀑的头发相映衬,倒是真的让她沾染了几分厉鬼的神色。
一股无形的风,狠狠地扑上颜芸的身体,将她踹翻在地,她的脸,被雨水打着,苍白透明。
凌寒看着被血污染脏的华袍,浅浅蹙眉,原地画咒,指天引雷。
“风雨雷电,破!”
轰隆隆!
灰白色的天空立即转为乌灰色,一阵一阵的紫色闪电不时地在天空中闪过,下一秒,比肩宽的雷电霎时间劈下,精准地砸中地面上的叶知秋,变得昏暗的审判台重新被照亮,众人一边遮着眼睛,一边又尽力从手指缝隙向外望,试图观看他的惨状,以解心头之恨。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颜芸的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
她看到,眼前昏迷的俊美少年霎时间变成人形灰烬。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全是血,破烂不堪,死气沉沉。
她看到,眼前的景色蒙上一层红色的液体,扭曲旋转着。
颜芸湛蓝的眼,死寂地沉,在不甘中,缓缓闭上。
诡异人性充斥的道门,真是烂透了。
凌寒,如果再来一次,我定要你尝尝被人摆布、痛失所伴的滋味!
……
伴随着呼呼的风声,颜云意识慢慢清醒,她身上的痛觉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一只大手,接连把她的五脏六腑捏碎,让她满身冷汗地惊醒。
四周黑暗异常,空气中漂浮着一股伤口腐臭的味道。
不是,她就只是深夜追最近大火的《道尊虐我千百遍,把我虐死了》太累了,趴在电脑桌上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就在这里了?
与此同时,原主颜芸的痛苦记忆风速钻入她的脑中,痛得她直皱眉头,不禁抬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
黑暗的室内突然亮起了血红的几个大字——【逃出五灵派】,未干的血迹顺着字迹汩汩地往下流,血腥味染得颜云几近呕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忍着疼痛,颜云深吸一口气,奋力爬到角落,闭上了眼睛,她脑中思绪冗杂,一个痛苦悲催的女声不断重复着“杀了凌寒!杀了凌寒!”让她极度烦躁。
难道自己真穿书啦?
低头一看,好家伙,原来那股伤口腐败的味道是我自己散发出来的。
已经露出骨头,翻白着肉的小腿,四周禁锢她的金文,现在自己应该是穿到原主颜芸目睹密友被雷劈成灰烬后,但颜芸不是当场吐血身亡了吗?
我难道替代了颜芸,继承她的意志,活了下来?
一阵风吹过,漆黑殿内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雪色颀长身影,当颜云二度睁开眼睛时,恰好隔着一层薄纱,和凌寒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对视着。
突如其来的愤怒覆盖了颜云全身,心上似有东西在抓挠,要吞噬她的血肉,钻到面上来,紧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她一字一顿道:“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面容雪白,气质如孤高浮云的道长缓缓垂眸,睨着她怒火灼烧的双眸,漫不经心道:“你焉知本尊没有想要杀了你?”
冰冷凌冽的声音传来,冷淡到让颜云联想到蛇爬过肌肤的滋味,让她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以她多年的阅读经验,若要回到现代,必要听从那红色字迹,若要逃出五灵派,她必要另谋它法。
缓下原主的愤怒,颜云低柔地说:“有没有人说过,道尊和妲己一样,都很像狐狸。”
这话不是白说的,她清楚地记得《千百遍》最后揭露了男主的身份,他由万狐之王孕育而生,也就是说,他是一只狐妖。
凌寒呼吸微滞,冰冷的手袭上颜云脖颈,但她好像早料到他会出手,没有一丝反抗,自身的魔气不仅没被他的接近抑制,反而缓缓增长。
“胡言乱语!”
她乖顺地凭着他的手勉强站立,凌乱的发丝黑瀑般垂落,几缕头发随着凌寒的动态而抚在他的手上,他有些痒。
耳边是颜云因为窒息而发出的喘息声,眼前是她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颊,越发潮湿的凤眼。
凌寒神色微变,猛然松开手,任由颜云失去支撑,倒在冰冷阴湿的地板上。
指尖残留的温度烫到极致,疯狂在他的身体四散,窜上他的手臂、脊背、后脑,让他像种破损的乐器,一丝不挂,浑身只剩弯折的梁,嘶哑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