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上次被拐骗的经历中就可知,秦晞在林自空手底下做事。
秦晞是珍奇坊的女主人,那便算是可堪重用的棋子。
可这样一枚重要的棋子,却在转瞬之间,被林自空为了撇开关系而抛弃。
甚至是让秦晞落在为她所迫害、最痛恨她的人手中。
洛然不由得叹息:
林自空比起上回遇见,竟然又阴狠了许多。
“谢丞相大人。”
洛然镇定自若地回答。
林自空似笑非笑地盯着洛然,阴郁之色从眼底漫上来。
好一个看似懵懂的丫头,居然让他不得已亲手抛弃关键的卒子。
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疏。
更何况是她个没有经历过太多世事的小女孩。
洛然,我们走着瞧。
洛镇悲立刻让人把晕倒的秦晞拿下,而林自空听见动静,毫无留恋地转过身去,大步就要离开。
“臣等恭送丞相大人。”
洛镇悲客客气气地为林相送行。他深知,无论如何,表面的礼数还是要做全的。
待林自空的身影消失在洛家门外,洛镇悲马上就对几名家丁道:
“去送一送丞相大人,切记,一定要亲眼看到他离开岭南。”
洛镇悲此举,就是生怕林自空偷偷绕道调查洛家势力,再引来节外之枝。
随后,昏迷中的秦晞被送到了大堂中,洛老太君、萧绣织、陆意昭和洛然以及她其他的嫂嫂纷纷赶来。
“这,这真的是秦家二小姐么?”
洛老太君看着眼前相貌平平的丫鬟,无法说服自己她就是曾与绣织并称“京城双姝”的秦晞。
洛然蹲下身端详了一会秦晞苍白的睡颜,忽然伸出手,尝试着从她的发际线向耳边摸去。
结果顺利找到面具与皮肤贴合的分界线,缓缓揭下一张人皮。
她的真容显露出来,果真同那日的别无二致。
洛老太君怔然:“造孽啊,居然真的是她,她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萧绣织垂下纤长的眼睫,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太君,她已经不再是儿媳认识的那个秦晞了。”
似乎是心有所感,秦晞的眼皮也动了动,片刻之后,清醒过来。
望见整个大堂里的洛家人,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秦晞尝试着挪动身体,无奈两手都被结实的绳子绑在身后,腰部也有一条麻绳,将她牢牢固定在冰冷的椅子上。
“秦小姐,别白费力气了,林相已经把你交给洛家处置。”洛然缓缓站起身来,冲着她淡淡一笑,语调冰凉。
秦晞终于不能再轻视这个女孩。
但她因为洛然两次落得狼狈境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呵,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萧绣织重复了一遍她的回应,双目红得差些就要滴血,“秦晞,别忘了,你第一次拐骗然宝不成,第二次又想在饭食里下毒残害她,这些账,可都还没算!”
然宝自从回到家中,就把那天小红听到的话都告诉了她和洛镇悲。
然宝说了林相手下拐卖她、她借机逃脱的经过,还特地提到女子身上的鸽血石耳坠。
萧绣织跟洛镇悲愤怒至极,想也没想就带人去集市,想一锅端了珍奇坊,顺便摧毁废旧农场。
但他们来迟了,那些人早已经听到风声逃之夭夭。
萧绣织数次想起洛然的描述,怀疑那女子是秦晞。可真相水落石出时,她又黯然神伤。
望见萧绣织几近难以控制的悲愤神色,秦晞不禁微微失神。
但片刻之后,那些复杂的情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暴自弃的狠毒:
“没错,我是做了这些。可萧绣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只不过是为了谋生罢了。”
秦晞凄凄惨惨地笑着,时至今日,她依然没有一点悔改之意。
听得洛镇悲额头青筋暴起,若非对方是一个弱质女流,他早就一拳招呼上去了!
洛然稍稍侧过身去,挡住了爹爹像是要杀人的视线。
她静静地与秦晞对视:“秦小姐,娘亲从小就教给我,’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绝对不是害人的借口。”
她的视线落在秦晞脖颈处明显的手劈痕迹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跟林大人是商量好,要让我中邪的吧。”
秦晞偏过头,对这个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不予确认。
“可是,林丞相为了撇清关系,狠心把你丢下了,难道他不是有苦衷的吗?难道他这样做就不是对你不义吗?”
这个年纪尚轻的女孩,直截了当戳中了她的痛点。
让她哑口无言。
秦晞有些恼怒:“够了,你们洛家人若是要罚我,就给我个痛快!”
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绣织轻轻拉过洛然的手,把她带离秦晞身边。
她已经不再信任曾经的友人,自然也不会放心女儿在她身边。
秦晞的眼神随之黯淡一瞬,很快,她听到萧绣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晞,人都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你也是。所以,你想死,并没那么容易。”
熟悉的声线温婉从容,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果决。
“你会用你的余生来补偿亏欠然儿的一切。但是,秦晞,你要知道——”萧绣织的声音染上哭腔。
秦晞心中一震,茫然失措地抬头,只看到美妇人骄傲的背影,“我并不后悔在你家道中落之后,给予你的那些帮助。”
“……萧绣织,你说什么?”
秦晞张口,接近沙哑地反问,“你若是愿意帮我,我怎么会沦落那种不堪的地方?”
她当时派人总各种方式联系萧绣织,就是希望好友能念在旧情上,用财力帮一帮她。
萧绣织是显贵独女,哪怕是从她的零用里借出一部分救急,她的生活也不至于日渐潦倒,被爹爹的继室为了几斗米卖进青楼。
“秦晞,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洛镇悲不愿意自家夫人被这样误解,他霍然站起来,一字一句,疾言厉色:
“夫人嫁给我前,我就知道,她一直在为你雪中送炭,最后为了救你,更是花光了所有的月俸去打点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