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然呆了呆，秦晞的身影很快就一闪而过，
洛然知道她借机跑掉了，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强的手段，居然真的回到了林相身边！
心里隐隐约约的有点担忧，她没多看，只拽了拽鱼幼薇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鱼幼薇愣住了，随即点点头，用口型说：“知道了，随机应变吧。”
洛然和几个嫂子也跟着走进大堂。
整个大堂往日其乐融融、和谐喜乐的氛围，都随着林自空的到来突然消失不见。
他目不斜视，径直坐在上首，洛镇悲也随之在他右下方坐了下来。
众人依着次序纷纷落坐，林自空把她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些人倒是沉静，没看出来什么慌张之处。
他怀疑过是否走漏了风声，可是假如真的是这样，洛家人也不会一点准备都不做啊。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刻意的不做准备，正好是洛家人为了迎接他，所做的最好的准备。
“洛镇悲，本相看你院中又添了不少下人，南疆的流民们，似乎对你都有所依附。”
林自空不急着直入主题，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洛家家丁们。
发现的新面孔有不少，这让他更加来兴致了。
洛镇悲知道他在挖坑，这个时候，肯定怎么谦卑怎么来。
眼前的人曾经百般刁难折辱他，害他洛家一再跌入谷底，上下百来号人承受无尽痛苦。
往事历历在目，洛镇悲心下愤慨。
但他必须斟酌着言辞回答：
“罪臣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春耕的时候好不容易弄出来几块地，人手不够，就临时招揽了一些罢了。”
“谈不上什么多有依附。”
林自空眼中精光一闪，他的话的确称得上滴水不漏。
“不过本相听说的，可不是这样啊。”
林自空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不疾不徐地品了一口茶。
不算什么上好的茶叶，在南疆之地，用这种茶叶待客似乎也符合洛氏现在的财力。
“林大人可是听到什么传言？”
洛镇悲低声回应，心里已经有些警惕了。
林自空索然无味地放下茶杯，似笑非笑：
“听说洛家人在山上发现了一座大面积的铁矿，已经连续开采多日了，但是陛下与本相居然不知道此事。”
一时间，整个大堂寂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林相的意思太明显了，说他们私采铁矿，却不报给陛下。
洛然忍住想跺脚的冲动——
皇帝是什么人？
要么把军械大部分都收藏在国库里，要么就让军民通过筹钱来买军械。
这种厚颜无耻的昏君，铁矿就算给了他，也会被开采后用来肆意挥霍。
真不知道给他有什么用？
洛镇悲不卑不亢地摇摇头：
“陛下，罪臣愿意以性命担保，这些必然都是传闻，确无此事。”
他信誓旦旦，林自空是一点儿也不信：
“洛镇悲，你就算向我保证，求我答应了，我也没办法给百姓交代啊。”
“这样吧，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不如，我让官兵搜一搜你整个洛家，还你一个结果，如何？”
洛镇悲闻言瞳孔一震，果真如然宝所说，要再次搜查洛家！
虽然他们已经按然宝说的，把所有挖出来的铁矿石一个不落，都放在储物仓库里了。
但是那个储物仓库距离洛家主院也没多远啊，万一被发现了……
“洛镇悲，你怎么不应啊？”
林自空清楚地瞥见洛镇悲脸上的僵硬，他胜利的信心大增，顿时开口故意问道。
在场大多数洛家人心中也不免慌乱起来。
现在叫人偷偷过去挪走，怕是根本来不及了……
若是储物仓库被发现了，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丞相大人，老身斗胆说一句。”
苍老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大家耳中，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洛老太君在丫鬟的搀扶下，坚定又落落大方地坐在洛镇悲对面。
洛然心道：还好，祖母来得可算及时。
不然，照爹爹这还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她只能亲自上阵，以洛家幼女一个小孩子的身份，答应林自空的要求了。
给了儿子一个安抚性的眼神，洛老太君亲自主持大局：
“仅仅因为一个传言，就要搜查洛家，这就算是贵为丞相大人的您，恐怕也不合适吧？”
林自空一听，冷笑一声：
“本相为皇帝做事，自然要尽心尽力，你们是戴罪之家，本来就要重点观察，现在有了这个私藏铁矿的嫌疑，本相有义务要为陛下彻查清楚。”
他也知道话不能说满，刚才唱了白脸，又立刻就唱了红脸：
“当然，如果是误会了洛家，本相自然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洛然勾起唇角，鱼果然上钩了。
他的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老太君沉吟半晌：“丞相大人一言九鼎，您说会还洛家一个清白，老身不敢不信。”
她这么一说，就把林自空推上了等待审判的高架。
林自空有些愠怒，但还是冷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相从不冤枉好人，自然。”
脱口而出这句话后，他就有些尴尬了。
眼前的人，都是被他冤枉抄家、流离失所的洛家人。
这下，不仅是洛然听了，其他人也难掩愤慨。
林自空真不愧是身居高位的丞相，说谎话时居然可以这样没脸没皮！
如果不是他，满门忠烈的洛家人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陆意昭、鱼幼薇等洛然的嫂嫂想起她们已经死去的丈夫，想起那几个苍白到无法描述主人经历的牌位，只恨不能当场流下热泪！
质问林自空敢不敢对着洛家的列祖列宗起誓，他真的问心无愧！
洛然左手攥着陆意昭，右手牵着鱼幼薇，感受着她们温热掌心的微微颤抖。
转头一看，就连独自坐在末位的莫凝，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洛然心里难受得紧，除了那个坐在上首的可怕男人，她这辈子和上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等着吧，林自空，你会为自己的狂妄自大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