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镇悲迫切地想弄清楚:
净水当时身负重伤,是为谁所救,又是怎么样全身而退的?
他现在,怎么又成了劫民之财的山寨之主?
还有,他能生还,是不是说明了其他兄弟也可以……
而洛净水心中也有太多疑问,只是还没有说出口。
走之前,洛镇悲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净水,你告诉爹,你是不是经常干抢夺他人钱财的勾当。”
洛净水闻言似乎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偷偷看了一眼看似一无所知的妹妹,立刻严肃保证:
“儿子绝不会做那种勾当,儿子所做的一切,皆是劫富济贫。”
听着听着,他身边的山贼生怕老大的父亲误会,也插了一嘴:
“您老可千万别误会,那对夫妻是这里有名的土著地主,经常搜刮流民们的油水,之前饿死了好多给他们干活的人。我们老大啊,绝对只劫富济贫,别的,坚决不干!”
洛镇悲听懂了,眉目才渐渐舒展开来。
几人离开此处,跟随洛净水来到山头一座规模不小的营寨中。
洛然惊奇地发现,营寨中有接近两百来号流民,个个粗布装束,身材健壮,像极了梁山好汉。
他们都对洛净水毕恭毕敬的。
有些正在练武,而有些正围着一口大锅,洛然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发现大锅里只有一点也不浓稠的玉米粥。
知道了洛净水依然是那个二哥,洛然对他更加亲近了,扬起小脸问他。
“二哥哥,你们就喝这个?玉蜀黍粥一点也不好喝。”
洛净水注意到洛然失望的模样,脸色不由得一红,忙去哄洛然:
“然宝别不高兴,二哥这里有好吃的糖,还能给你做糖画!”
洛然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睛一酸。
不但整个营地里没有任何奢华的东西,就连吃的喝的都是最简朴的,能拿出来给妹妹献宝的,也只有糖画。
而且,现在蝗灾才好了一点,他们的储备粮食还那么少。
洛净水说是劫富济贫,就真的没有骗他们。
洛二哥见妹妹摇头,以为她是不喜欢,有些犯愁,绞尽脑汁想哄好妹妹。
可是女孩软软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掌心,让他蓦然心尖一颤:
“不用,二哥哥,家里有很多吃的,娘亲也会做可多好吃的了。
“二哥哥,会跟着然宝一起回家吃饭的吧?”
一想到娘亲,洛净水心头酸疼,他颔首:“好。”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暖和的屋子内
洛镇悲望了望周围简单的陈设,看向儿子的眼神半是赞许,半是心疼:
“净水,然宝也说了,你一会回家一趟,也别忘了见一见你媳妇,你们夫妻俩好久没有见面了,得好好叙叙旧。”
洛净水一怔,声音都有点颤抖了:“爹是说窈窕,她、她也在南疆?”
在洛净水心中,他是戴罪之身,不能接近家人,全家又被流放。
他早该是孤家寡人了。
窈窕很好。
正因为她太好了,小半生都是他丈人顾侍郎家的娇娇嫡女,后半生,也应当坐拥富贵荣华,做当家主母。
怎么也不应该跟着洛家一路颠沛流离,在南疆这种苦寒之地受尽苦难。
甚至在此之前,他们四个已经成家的兄弟,就纷纷请求爹娘为儿媳准备好放妻书。
若是他们之中的谁一朝出了意外,至少她们能够拥有更好的人生。
“你祖母是准备放妻书了,可她不肯要那放妻书。不在南疆,又能在何处?”
洛镇悲无奈地摇摇头,“老二媳妇说过,一日夫妻百日恩,更别提你们夫妻多年了啊。”
洛净水闻言,千言万语梗在喉中。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顾窈窕笑靥如花的面容来。
“儿子有罪,这么久了,都没见上窈窕一面。”
洛净水状似平静的俊容之下掩藏着巨大的痛苦。
洛然瞧见了,伸出绵软小手拍了拍二哥的脸:
“二哥哥现在,唔、好像个苦瓜,二嫂嫂肯定不喜欢!”
洛净水一愣,哭笑不得。
意识到女孩在变相安慰和提醒自己,心下一软。
“然宝说得对,二哥哥知道了,一定高高兴兴的,不让你二嫂嫂失望。”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前尘往事都说与二人听。
红谷关一战后,他全身多处受伤,几乎到鬼门关走了一遭。
好在为一群流民所救,伤势一好转,就顾念着自己家人,想要归京。
可惜,终究是迟了一步。
洛家因所谓的通敌叛国之罪,全家被流放蛮荒。
他得知了消息,万念俱灰,发誓要拼命增强实力,帮助洛家重新平反。
洛净水不断打听洛家消息,听闻他们流放路上不断逢凶化吉,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等洛家人到了南疆后,洛净水也想过与家人相认。
可是他如今背负着莫须有的通敌之罪,只怕如果任性回家,会连累爹娘妹妹。
所以,这两年,他只能一直默默地蛰伏在南疆。
不愿给家人添麻烦,就尽量远离他们,磨砺自己,召集流民,逐渐成为三座山头的山寨之主。
也越发的有点“近乡情怯”,更是不知如何再与家人相见。
若非今日父亲带着妹妹“见义勇为”,他们也很难见面。
洛净水说完一切的遭遇,又思及当时决定洛家命运的那场抄家,脸色暗下来:
“父亲,我潜伏这些年,已经查明白了,洛家正是为林相和皇帝所害,才会背上叛国的罪名。”
洛镇悲面色也沉下来:“净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被诬陷抄家,洛屈这个内奸,与林自空里应外合,做文章,构陷洛家,才是最关键的因素。”
洛净水闻言更是愤慨:
“原来如此,儿子早就觉得他心术不正,只是祖母念他也是洛家血脉,父亲您又一再心软帮扶,没想到酿成大祸!”
洛镇悲沉重地叹息一声:“是啊,我算是看走眼了。只以为他贪图小恩小惠,又急功近利,需要磨练,实际上,却是心思叵测。”
洛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再可怕又怎么样,现在二叔母腿都断了,二叔被打得下不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