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见月盯着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龙露露挑眉一笑，仿佛在说一切，“你自己看着办。”
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揍了人会有什么下场。
龙露露喘着粗气从地上狼狈爬起来，调整呼吸，然后对门外喊道：“周姨，请一会儿再来，我和池同学正在讨论学习上的问题，请先不要打扰我们。”
站在门口蹲着水果盘子的周岚微微一愣，龙露露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总比小时候那个叛逆样子要强，省得她到时候又去修改数值，调整性格。
“那好吧，你们结束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再给你们端过来。”
“辛苦了，周姨。”
这句话是池见月说的，她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挑衅光芒，舔了舔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今天真是来对地方了。
不仅观赏到两个岸然道貌的伪君子，还揍了一顿龙露露来泄气。
“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要问我么？龙露露同学。”
“噢，当然，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你。”
两人棋逢对手，龙露露眼底的天真尽失，变得晦涩难明，而这正是池见月想要的效果。
也是白云飞所期望的模样。
自从被安装芯片起，龙露露每天都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调整着数值以此来改变她的性格倾向。
而就在刚才，池见月把她揍了一顿，她却惊讶发现常年带来的疼痛与异样感消失了。
好像一瞬间就明白了许多事，理解了白云飞为什么要把她当成研究用的实验品。
她感到自己就像曾经看过的武侠小说中打通了任督二脉，觉得浑身神清气爽。
龙露露感谢池见月所做的一切，于是想用她的死亡来祭奠自己的成功。
她们在书房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吃着可口的水果聊着天，心里却在想如何将对方弄死。
池见月拒绝了共进晚餐，表示说下次有机会的话还会再次登门拜访，但谁也不知道这个下次会等多久。
她从白云飞脸上看到了一丝可惜。
在返程路上，池见月忽然收到一条号码不详的短信。
“游乐园，甜品补给站，我会等你到闭园。”
是久违没跟她有过任何联系的03发来的。
池见月把信息删除，然后将手机重新刷机打开。
她对数字并不敏感，所以池蓉给她设置了几个快捷键，里面存有家人的联系方式。
就算是刷机也删不掉等等那种。
而这些，都是池蓉让03做的。
因此03得到她的手机号码，也理所应当。
池见月缓缓闭上眼，大脑运转。
03会找到她，第一，他遇到什么不得不找她的事。
第二，他打算跟自己明牌了。
现在是傍晚五点，去游乐园见一面03也不是不行。
于是池见月让司机开车过去，自己打电话告诉池蓉要去游乐园参加夜场活动，会晚一点回家。
池蓉没多问，只是让她注意安全。
晚上六点，天色昏暗，今天没有耀眼的日落，向远方延伸出去成一片的，是深不见底的蓝。
一切都和平日没有区别。
池见月让司机在停车场等她，买了一张入园票进去后，凭借记忆力来到当年与03相遇的地点。
游乐园已经不再崭新，许多地方都透露出一股破烂和荒凉，前来游玩的游客也不多，更别说现在还到了夜晚。
池见月想象中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03的这种场面并未出现。
实际上，她刚转过一个飞行器的游乐设施，就看到甜品补给站外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池见月稳了稳心神，目光坦然地走过去。
03的样子和九年前差别不是很大。
他戴着耳机，桌子上放着一副时代久远、有些漏音的随身听，两眼闭合，跟随音乐摇摆。
似乎察觉有人拉开椅子坐在对面，03瞬间睁眼，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眸就这样落在池见月身上。
“这是我送你的那个随身听吧，还在用？”
03按下暂停键，将耳机从耳朵上取下来，郑重地放在一旁回答道：“人总要对过去抱有一丝念想，而这块个随身听，就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
池见月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要不我给你换一个现在最流行的款式？旧的东西虽然有旧的好处，不过还是要与时俱进。”
03几乎没有犹豫，“好，听你的。”
两人明明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此刻谈话却像根本没有隔阂，一派自然。
注意到池见月身上穿的有些单薄的衣裳，03开口道，“冷吗？要不换到室内？”
池见月摇了摇头，“不用了，就在这里吧，说完话我就回家。”
03眼神有一丝黯淡。
“家？你之前说过组织就是你的家，我们便是你的家人。”
“现在你还要回到别的地方，你……已经不打算回来了吗？”
该来的总会来。
池见月面对这个问题，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03，我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我已经死过了一回，按理来说，我不应该与你相见，你也应该把我忘掉。”
池见月悠长的目光看向一旁老旧的随身听，言语中的暗示一目了然。
03嗤鼻一笑，满不在乎。
阿月根本不知道，当初组织里的成员知道她的死讯，所有人都跟身处地狱一样。
就连小肆……
她现在怎么能以轻松的姿态讲出这些话？
03不理解，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那无序组织，我们这些人，还有一起争夺的荣耀，在你眼里算什么？”
池见月能察觉到他的怒火，可她为了不让03趟这个浑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都过去了，我来到这里与你见面，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要约我出来。”
“如果你是为了说这些话的话，那么再见，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03的眼神似在喷火，池见月熟视无睹，不过几秒功夫已经恢复正常。
“怎么，又要跟你那小男朋友约会？阿月，别天真了，要是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想过自己的下场么？”
一个重生在小孩身上的杀手。
一个占据了不属于她身体的灵魂。
池见月心知肚明，自己会被当成异类，会被实验机构拿来做研究，会成为全世界唾骂的对象。
她沉重叹息。
“03，阿月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想替自己报仇，然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如果你不愿意帮我，就别来说这些风凉话。”
字字句句犹如尖刀，狠狠刺进03的心中。
他暗自咬牙，小八说得没错，阿月已经变了，是她抛弃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