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沂川返回住宅,把书放在书桌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书信纸提笔写字。
写完后,他又密封好信件,把它夹在书的扉页,叫来女仆。
“池见月小姐回来后,把书给她。”
“好的,景少爷。”
女仆收好书,末了又提问道:“老先生现在在客厅,想见您一面,是否要去呢?”
景沂川点了点头,扣上衬衣上方的两颗纽扣,让女仆下楼去准备茶水点心。
景老先生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缓缓抬起手,抿了一口刚泡的新茶。
他老了很多,精神也不再抖擞,脸上堆起一堆皱纹。
双目轻闭,听到下楼梯的声音,就知道是景沂川来了。
“你来了,这茶水不错。”
“老先生亲自来拜访是有什么事吗?”
景沂川不理会他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景老先生脸色一愣,把想说的话又默默压在心里,脸色难看。
“怎么,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说话了吗?”
“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的身份地位,是谁授予你的?”
景老先生身上原有的一点柔和顷刻间消失不见,又恢复成那个雷厉风行的样子。
两人一见面不是冷场就是吵架,总而言之,没有哪一次是好好坐下来谈过话。
“我当然很愿意同您交谈。”景沂川顿了顿,态度缓和,然后往沙发上一坐,“您要谈些什么?”
景老先生冷哼一声,“哼!我突然又不想聊天了,跟我说说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吧?”
景沂川不急不恼,像是早就料到老先生会这么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淡定从容地开始汇报这段时间自己的工作内容。
“公司资料我已经看过了,市场数值近些年来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处于一个稳定上升的阶段。”
“不过那些老股东们还有新上任的总经理,都不满意代替您出席股东会……”
的确,没人会坚信一个毛头小子即将成为景家商业公司的CEO。
所有人都等着看景沂川好戏,想让他权不配位。
“景家内筛选三次,辞退不少可疑之人,所以现在基本上都能保证都是自己人。”
景老先生又开始傲娇起来,“还算做得不错,没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景沂川勾了勾唇角,语气却没半点恭敬,“多谢您夸奖,都是您对我教导有方。”
“景沂川,你一定要对我剑拔弩张么?”
“这倒没有,只不过在我小时候把我丢进无人区森林,您应该知道会有今天这样一天。”
“你当时太弱了,我只是送你去锻炼,都是为了你好!”
景老先生有些生气,语气变得严厉和尖锐。
“所以我现在不是正在报答您吗?”
少年反问,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紧紧锁定在景老先生身上,眉目如刃,清逸孤傲。
“不论小时候还是现在,您都把那些烂摊子交给我来收拾。”
景老先生缓缓闭上双眼,原本沧桑的一张脸比平时更显老态。
“罢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老了,许多事都要交给你们年轻一辈去完成。”
“而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阻止你父母亲他们在一起,如果不是我,他们俩就不会……唉。”
景沂川没说话,甚至无动于衷。
他在以前帝国就没无父无母,现在在别的星球上,他的结局还不是一样。
虽然憧憬过,但现在他知道了,因为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他,所以他才无法拥有。
他摊开双手,搭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语气微微放缓了许多。
即便是这样,也让人觉得他像一个永远暖和不起来的冬日,散发着冰冷。
“往开点儿想,老先生,母亲现在只是成为了植物人,一定会有办法让她恢复正常。”
能用的办法景家已经全都试了一遍,只为求那一丝奇迹。
“今年一过,明年就是第十年了,如果她还没有醒,就让她这样去了吧。”
折磨的不仅是病人,还有他们这些亲人。
即使找到了肇事者,用法律惩戒了他们,但有的人人永远也回不来了。
景老先生说到最后抹掉了眼角泪花,然后让女仆补满热茶,一饮而尽。
景沂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丝感情波动,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冷冰冰铁块。
他深知,老先生的眼泪只是鳄鱼的眼泪。
送走老先生,景沂川休息一阵子,便让司机送自己到机场。
司机一脸诧异,“少爷,您没有带行李吗?”
景沂川冷淡而疏远说道:“我去的地方不需要带东西,接下来我会消失一阵子,不必在意。”
“如果有人问起你,我该如何回答?”
“出差,旅游,放松心情,什么都可以。”
“那……要是池小姐问起来了呢?”
景沂川漫不经心扫了司机一眼,虽不强,但能感觉到强烈的威压。
司机连忙低头哈腰,“抱歉,是我问了不该问的。”
“你告诉她,我会在新约定的地方等她。”
如果她真的会来的话。
司机听了一头雾水,但还是记在心里。
十八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在F国落脚。
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俊美如雕塑般的东方面孔,在西方人中显得格外突出。
在现代这个喧嚣的世界中,周围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他却独自一人,孤寂而高傲。
冰冷与优雅相互交织,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哦天哪,那个男孩长得好漂亮!”
“是明星吗!”
“好想去要他的联系方式啊,啊,怎么走远了?”
景沂川无视周围热切视线,长腿一迈,走出机场径直来到某辆黑车旁边。
车内,棕发男人热情打起招呼。
“呀,您好~欢迎来到我的国家,长途旅程想必您应该累了吧,我为您安排了酒店,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在飞机上已经休息了,带我去吧。”
棕发男人收回脸上的笑容,命令司机开车。
又坐了三个小时的车,途中经历了两次地方安检,这才来到最终目的地。
F国某处私人森林,而现在周围用木牌给围挡住。
棕发男人递给景沂川一个深色鸭舌帽
“从这边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大概三百米就能找到你要的东西,时间十分钟。”
十分钟已经足够了。
景沂川说了句“谢谢”,戴上鸭舌帽,压低帽檐,打开车门,顺着土路淹没在灌木丛中。
棕发男人连连感叹,“真是个奇怪的少年。”
“先生,要调查他吗?”
棕发男人嗤笑一声。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调查他?算了吧,我可不想自己没命。”
那位少年不是他们的敌人,就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