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莫的心脏犹如被一股巨力紧紧攥在手心中,稍微一用力就疼得他喘不过气了。
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也从来没有向少女提起自己脸上的伤痕由来,可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以为让我看见了这些,就会让我知难而退?”
“如果我感到害怕了,岂不正好让你满意。”
池见月笑靥如花,眼睛亮闪如星,仿佛看见的不是杀人场景,而是画展中展出的作品。
她还得谢谢桑莫带她看见这一幕。
她很高兴。
在红月岛简直收获满满。
桑莫眼中的兴致顿时索然无味起来,他撇了撇嘴角。
“什么嘛?还以为能看见你心慌失措的一面呢,真是无聊。”
可随即一抹奇怪涌现心头,为什么把他底细知道得那么清楚,她到底是谁?
这时,审讯室内的景沂川似乎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勾起食指敲了敲单面玻璃,好像发现里面有人存在。
池见月毫不畏惧,视线与之交汇在一起,她的小手盖在景沂川的大手之上,笑盈盈望着玻璃镜子之后背后那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这层单面镜,既然景沂川一直不肯打破这层隔阂,那么就让她来做到。
“你不担心如果他知道你让我看见她杀人,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么?”
桑莫一愣,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满脑子都是想让池见月对景沂川感到害怕。
结果没想到事情反而往更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池见月转身离开隐形房间,走出办公室,直接来到审讯室的外面。
在桑莫看不见的角度,她努力抑制时不时想要上扬的嘴角,用眼神示意桑莫去敲铁门。
“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利用我。”
不过桑莫也想知道景大少爷看见池小姐到这儿来的反应。
虽然他可能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管他呢,娱乐至上。
审讯室内,景沂川半张脸都是血,衣服也大大咧咧解开了两个纽扣,将锁骨和紧致的胸膛暴露出来。
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没入衣领之中。
屋内剩下的那人人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嘴巴里紧紧塞着布条,就连咬舌自尽他都做不到,只能含糊其辞地发出呜咽声。
桑莫高大的身躯挡在池见月身前,敲了敲门。
铁门上了几道防护锁,一阵利落干脆的声音之后,景逸川染血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内。
“有事?”
景沂川语气算不上友善,甚至表现出一丝厌烦,这是他和桑莫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
“不说话就滚。”
他的声线冷得掉渣,在处理废物的时候,他不希望有人打扰。
桑莫摸了摸鼻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池见月的到来。
“景哥哥,我来找你了。”
身后的池见月已经跳出半个脑袋,嗓音甜甜,一点也不像是没看见景沂川恐怖血腥的半张脸。
景沂川愣了半宿,才从惊讶与懊悔之中缓过神。
周围充斥着恶心腥味,让他一时间没能分辨出池见月身上的味道,发现她在这里。
他皱眉,丢下“等我一分钟”这句话反手关上了门。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一分钟后,他再打开门,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清爽干净。
景沂川走出审讯室,随即带上的房门,温和地笑了笑,和往常一样,“换个地方说话吧,里面不太干净。”
“其实……”
桑莫本想说:该看的,不该看的,他和池见月已经都看了,没想到少女比他问得更直接。
“景哥哥,刚刚你脸上的那些是血迹么?”
“你是不是杀人了?”
“我能看看你的手么?”
她问得每一句话,景沂川眼神中的光亮,就越暗淡一分。
直到最后,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静静站着。
桑莫也跟着沉默。
就连他也觉得池见月的每个问题都十分残忍。
这位小姐要不要这么直接一上来,就撕破人家的伤口?
景沂川一直在她的面前都保持君子样,被这样不留余地的戳穿,难道不是在让他难堪吗?
青年出奇地平静。
“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是这家伙让你看见的?”
他的目光紧锁在女孩身上。
“嗯。”
池见月十分坦然地回答。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以来不想让我察觉的一面?”
她往前走了两步,景沂川顺势往后退了两步,紧绷的脊背抵在了冰冷的铁门上。
“是在担心我会讨厌你吗?”
池见月不留余地将景沂川困在身前,她的个头只达到青年的胸膛,气势却不输半分。
距离一旦接近,就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味,能看清他瞳孔中细微的颤抖与错乱。
他在紧张。
景沂川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池见月。
要冷酷地将她推开,然后笑着编造一层谎言来欺骗她?亦或者来欺骗自己。
还是将所有一切都袒露出来,然后迎接少女对自己恐怖的目光?
再不然……
景沂川脑海里已经闪过将近十套方法,可没有哪一套是让他内心满意的。
大脑疯狂运转,想要把损失降到最低。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为零。
池见月已经靠了过来,将柔软娇香的身体紧紧靠在他的胸膛上。
满鼻尖都是自己思之如狂的气息,全世界只有一人拥有。
景沂川屏住呼吸。
“我不会讨厌你的。”
她和他是站在同一边的。
“我可以看看里面吗?”
他们的灵魂是如此的一致。
桑莫觉得一阵好笑。
他嘲笑池见月就想凭借几句话,就让景沂川敞开心扉吧?
如果他的心是那样容易被攻破的话,那早就千疮百孔了。
景沂川神色平静,已经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嗯,好。”
啊?什么?
桑莫被啪啪打脸,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他就不该用自己的三观去揣度这两个疯子!
两人完全忽略了现场第三个人的存在。
随着审讯室铁门紧闭,桑莫被一个人丢在外头,走也不是,离开也不对。
他挠了挠脑袋,想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却发现烟包是空的。
烦躁地在外面走来走去。
“真该死的小情侣,难道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