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经常被欺负?”
季湛天仰着头,不清楚他这样问的缘由,淡淡道:“多谢帮助,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他抬脚就走,似乎很着急回家。
季晨光摸摸鼻尖,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最后想了想,他决定跟上去。
季湛天在红绿灯的路口处停住脚,避开季晨光的视线。
“叔叔,你跟着我,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季晨光说:“其实刚才都是真的,我叫季晨光,是你父亲的兄长,也就是你的亲叔叔。”
季湛天轻轻“哦”了一声,表情没那么惊讶。
“他想通要把我接回去了?”
季晨光有些难以启齿,“……他不知道这件事,我是单独来找你,想问问你的想法。”
“一会儿方便聊会?不行我改天来也行。”
很快红绿灯亮起,两人一边走,一边谈话。
“季叔叔想要跟我谈什么呢?”
“说来话长,方便去你家一趟吗?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季晨光本以为会被他拒绝,毕竟是陌生人,应该会对他保持警惕。
没想到季湛天直接爽快答应下来,顺便还提出自己的要求。
“可以,不过我要现在要去菜市场买点东西,您要一起吗?”
于是季晨光跟在季湛天身后,穿过大街小巷,绕过许多地方。
终于来到人声鼎沸的菜市场。
西装革履的季晨光与这里相比,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季湛天站在他身边察言观色,注意到男人皱起眉头,眼神扫了扫四周。
“要不您就在外面等我吧,我买完菜很快出来。”
季晨光却率先一步踏入菜市场,摆手道:“不用了,我跟你一起进去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要买什么告诉我。”
季湛天拿出早已写好的购物清单,跟着他,嘴里念叨着:
“一些白菜莴笋土豆,禽肉类,还有鸡蛋,最后再买一些水果。”
呵,营养倒是都跟上了。
季晨光点头,边往里走,边环顾四周。
他虽然没来过这种地方,不过却是听妻子温晓菲常常提起,也抱怨过。
来到一处卖水果的地方,他仔细挑选了起来。
季湛天开口想说让他来,别弄脏了他这身昂贵的西服。
可季晨光已经先踏一步,甚至和老板闲聊起来。
水果店老板憨态可掬,整理着水果摆放架。
“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你是最近才搬到附近吗?”
季晨光腼腆一笑,“是啊,才搬过来没多久,以后可要多多关照了。”
老板笑着从旁边扯下一个塑料口袋,准备帮他装水果。
“以后才是,要请你多多关照我们店的生意。”
“放着让我来装吧,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季晨光伸手按住老板,露出大白牙。
“没关系,我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
谦谦君子的姿态很快获得超市场各家商铺的好感。
季晨光很快凭借着自身魅力,和店主们有说有笑。
一阵欢笑声后,卖蔬菜的牛大妈这才注意到季晨光后面跟着个孩子。
再定睛一看,哎哟呵!这不是他们老熟人嘛。
“季同学来啦,这次要什么,阿姨给你包起来!”
季湛天偷偷瞄了眼季晨光,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季晨光已经把清单上的食物全都给买下了。
他低头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孩,笑着说:“他是和我一起来的,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了。”
牛大妈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噢!原来是小季家人啊,真是太好了!”
季晨光差点被自己唾沫呛着,只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牛大妈开始滔滔不绝。
“小季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可以说,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不知道他家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他这么小的孩子留在这里!”
“好在孩子懂事又听话,而且学习能力特别强,一教就会,省了不少麻烦。”
“哎呦,如今可算是盼星星,盼月亮把你给盼来了。”
“对了,小季的妈妈呢,是不是在家等你们回去?”
“一家三口重新团聚就好好过日子吧,别老想着要分离,最后苦的还是孩子。”
大妈和旁边的卖鱼的中年男子开启八卦模式,热情似火。
让季晨光都有些难以对付。
最终还是季湛天出来解围。
“牛阿姨,可以把菜给我们了吗?我们要回家了。”
“哈哈,一不小心多说了点,来,给你们菜,零头和往常一样抹去,就不用给了。”
季湛天小嘴十分甜,“谢谢刘阿姨,祝您的生意越来越火。”
“哎呦,小季就是招人喜欢!”
季晨光一副探究的表情,季湛天用眼神回答他。
看到了吧,他过得一点也不差。
买完菜后,季晨光提议,“要不就在外面把晚饭解决了?”
毕竟等做完饭,不知道要等几点去了。
季湛天却执意要回家。
于是季晨光只好跟着来到他家。
眼前是一片非常老旧的居民楼,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一些在附近工作的打工人。
季湛天轻车熟路转开钥匙孔,推门进屋,将手上东西放在餐桌上。
“欢迎来到我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季晨光此时脸上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欣慰?心疼?还是对自己的三弟感到憎恨。
整个房间不超过30平方,处处都透露着贫穷的气息。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四周十分干净。
甚至一点都看不出,这里是一个小孩独居的家。
季湛天走进厨房涮杯子,给季晨光倒上温水放在小客厅的茶几上。
“谢谢。”
“不客气。”
季湛天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将脖子上的红领巾取下来,整齐平稳地叠放在一旁。
季晨光瞅了一眼小大人似的他,语气带了些责备。
“孩子,你就这么放心我?把我带回你家就不怕我做些什么坏事?”
季湛天却安之若素,展眉笑道:“我在报纸和新闻上看见您的样子,您的确是季晨光先生。”
因为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才放下戒备心吗?
季晨光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关于你父亲他”
“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我自己是谁。”
有些事他虽被蒙在鼓里,却不是能被永远掩盖住的。
他是人渣父亲和某个追求荣华富贵女人之间,产生的联系。
季晨光暗自吃惊,“你都知道了?”
季湛天直白,“是母亲临死前告诉我的。”
季晨光眸色暗沉,言语中多了几丝惋惜,“抱歉,是我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您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在我看来,父亲和母亲一样,都没有给过我任何宠爱。”
季湛天从未觉得有多伤心难过。
他的母亲甚至在临死前,希望他用一辈子去记恨父亲。
“季湛天,你要记住,都是因为他,才毁了我们母子俩!”
“你应该对他感到仇恨!”
可季湛天却不这么认为。
他嘴上说着一定会找父亲复仇,但母亲死后,他只是轻轻抬手合上她死不瞑目的双眼。
他没有跟那个人渣有过接触,又怎么称得上有仇呢。
就算季林光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可他从未有过父亲的概念。
对他而言,父亲只是个陌生男人罢了。
连恨他,都是一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