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兰茵当即下令:“速速去陆姑娘院中查看,她是否安好。”
护卫们领命前去,不多时,就回来禀报:“殿下,陆姑娘不见了,其他人已经在府中寻找。”
“不必了。”她摆手,陆燕双一定是被刺客带走了,而今夜的刺客必定是陈玄校的人,他们故意刺杀她在府中制造混乱,趁机掳走了陆燕双。
“你们先下去吧。”傅兰茵遣退左右,寝阁内只余下她和卫鸣堇。
她转身看向他:“今夜的刺客是陈玄校的人,他掳走了我身边的女官。”
卫鸣堇倒是好奇:“他为什么要掳走你身边的女官,那个女官又有什么重要?”
傅兰茵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她的确对我而言没什么重要,但是陈玄校派人掳走我的人,就是不行。”
“你要去抢人?”卫鸣堇挑眉。
她神色讳莫如深,静静抬眸望着他:“陈玄校此人心机深重,又与我为敌,卫鸣堇,你就不想与他交易,杀我吗?”
卫鸣堇笑得讽刺,冷冷道:“我若要杀你,也用不着他。”
傅兰茵脸色微变,身形未动,只觉卫鸣堇的身影在眼前一晃,下一刻,他已经欺身而上,将她压在榻上。
二人陷在柔软的床褥中,帐影摇晃,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脖颈,语气轻蔑而冷冽:“傅兰茵,你一次一次地要杀我,我又何曾报复过你?
呵,我都不曾报复,你却是从头至尾用狭隘的目光看我,哪怕做了夫妻,你也是处处怀疑,我就那么不堪吗?”
他们的呼吸交错在空气中,傅兰茵眼波冷凝,言如轻语:“你我之间,因杀戮而起,也当由杀戮而灭,这就是孽缘,你若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不如让我早日杀了你吧。”
“你休想。”他的眼神透着冷意,手指微微收拢,只要他再加把劲,便可以轻易捏断她的脖颈。
“我不会死,你也不能死,我们要互相折磨,直到两鬓霜白,直到黄泥埋骨,我们也要合葬一冢,生生死死都纠缠在一起。”
卫鸣堇凑到她的唇角,在那里落下一个轻吻。
傅兰茵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躲避,黑眸中泛着幽深的冷光。她在思考,卫鸣堇如此沉溺于痴缠情爱中,未尝不可以利用一番。
卫鸣堇注目,她的不躲不避令他有几分愉悦:“你想救回那名女官,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
傅兰茵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明日我自会收拾了陈玄校,要让幽州城中的人都知道,在幽州,可不只是陈氏与骠骑将军的二分天下了。”
卫鸣堇笑了,唇角上扬,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低低笑着:“我喜欢你的野心。”
他的指尖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地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
傅兰茵微微皱眉,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有点冷。
“你现在......”她闭了闭眼,语气有几分不自然:“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吧。”
卫鸣堇缓缓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今夜,还睡吗?”
傅兰茵看着卫鸣堇面上那一指长的伤口,那是在与戚楚天的打斗中留下的,到现在都还不曾处理过。
他的面色微微发白,脸上还残留着血迹,这样的他看起来才不那么强大,稍微像个普通的男子。
她心中微微一动,从榻上起身站立,靠近他,白如水葱的指尖轻轻抚着他的侧脸,语气怜悯:“这么长的伤口,一定会留疤的。”
卫鸣堇侧过脸,唇角微勾,看着她:“你若是心疼我,不如大义灭亲,打戚楚天一通为我出气?”
傅兰茵轻笑:“他是我弟弟,我怎么舍得打他呢?”
她抚摸着卫鸣堇的脸颊,指尖在他的伤口处划过,留下细微的刺痛。
她靠近他的耳边,轻声说:“你大可亲自去出气,将他打个半死也行。”
“真是姐弟情深啊。”卫鸣堇冷笑一声,一把抓住傅兰茵的皓腕,将她用力拉入怀中。
她还是任由他的行为,笑了笑,高声吩咐外面的人:“来人,去取金创药来。”
侍女取来金创药和纱布,傅兰茵将手从卫鸣堇的掌中抽离,她唤他坐下:“你过来坐下。”
卫鸣堇在席上坐下,傅兰茵在侧,矮脚案几上放着金创药、纱布等。
她用帕子沾了清水,抬手探向他的脸,手腕却被男子握住。
卫鸣堇垂着目,不确信地问:“你要为我包扎伤口?”
傅兰茵从鼻腔中哼出几个字:“不然呢,用纱布缠死你?”
他松开手,不再言语,只一双眼眸深深落在她的眉眼间。
傅兰茵先擦拭了他脸上的伤口,再用金创药轻轻涂抹在卫鸣堇的伤口上,他的肌肤在药物的刺激下微微颤动。
接着,她用纱布、绕着他的伤口缠绕几圈,最后在后脑处打上一个结。
卫鸣堇抬眸,白色纱布横在他眼下,遮掩住半截高挺的鼻梁,双眼黑白分明,深邃而复杂。
傅兰茵微微愣神,只觉得这个画面中的男子有几分不真实,带着不入世俗的肆意洒脱。
“好了?”
卫鸣堇抬手抚摸过纱布边缘,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纱布的触感。他低低地笑了出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满足和愉悦。
“看来娘子格外注重为夫的容貌,我也算是郎为悦己者容了。”
傅兰茵瞥他一眼:“没个正行。”
她这句话,让卫鸣堇唇边的笑意淡去了,他深深凝望:“傅兰茵,你说的那句话,和现在的我们,就像是一对普通夫妻。”
二人坐在室内,灯火摇曳,纱帐飘飘。他们彼此视线交汇,的确就像是寻常夫妻夜话语情的样子。
“你也说了,只是像而已。”她轻声细语,语气淡漠。
“你明知我什么意思。”卫鸣堇突然有些恼火,他一把抓住傅兰茵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傅兰茵,你看着我,看着我。”
傅兰茵与他直视,他的眼眸中映出了她的影子,清晰又模糊。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照亮,他们相拥在阴影中,眼中互相追逐。
“告诉我。”卫鸣堇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对我毫无情意吗?”
她垂下眼睑,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有过。”
傅兰茵视线对上卫鸣堇的,浅淡的烛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流转。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但那只是在五年前,在无数庙宇中,在祈福祷告声中。”
或许有过。
这句话就像是火把,瞬间将卫鸣堇的全身点燃,他死死盯着傅兰茵的眼睛,在求证真假。
室内安静了下来,只有铜鼎中的香料在缓缓燃烧,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卫鸣堇,我们可以同谋大事,可以互相扶持,但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对寻常夫妻,就像寻常百姓不会整日打打杀杀。”
卫鸣堇心中的火气慢慢熄灭:她说的,全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