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兰茵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沉下声音:“慌什么,把话说清楚!”
侍女结结巴巴说道:“家主,家主回来了。”
一旁的侍从疑惑:“郡主不就是家主吗,你是魔怔了不成?”
侍女慌乱摇头,语无伦次:“不是,不是郡主,是郡主的父亲,不不不......是鬼魂!”
傅枭?
傅兰茵美目圆睁。
不可能......傅枭已经死了,她亲手灌下的毒药,他绝不可能还活着!
一股阴冷之感顺着脊背上蹿,傅兰茵心如擂鼓,寒意遍布四肢百骸,她稳住心神,坚定摇头。
傅枭已死!
“鬼,鬼啊!”侍女盯着那扇门,忽地惊叫,面上泪水横流,颤抖着手指向寝阁门口。
顺着侍女指的方向看去,傅兰茵目睹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来,她倏地瞪大双眼,心脏动如擂鼓。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傅枭居然没死!
中年男子身穿绛紫色华袍,腰缠羊脂白玉带,身材修长,只是面颊凹陷枯瘦。
那双阴毒湿冷的眼瞳死死盯住傅兰茵,如蛇吐信,似要将她拖进阴暗巢穴中,慢慢绞杀。
“兰儿,见到为父,你不高兴吗?”
傅枭嗓音粗哑,像鱼刺哽在咽喉般,傅兰茵亦如梗在喉。
铺天盖地的恨意再次将傅兰茵淹没,她定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深深陷进去。
他竟然没死!
傅枭抬脚,正好跨过门槛,他走出昏暗立在檐下,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却如一座山压在傅兰茵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他是从地府里逃出的恶鬼,来向傅兰茵索命。
三年前,傅兰茵废了傅枭的手脚,亲手将毒药灌进他口中,亲眼看着傅枭受死。可现在,他“死而复生”,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
杀母仇人,灭戚家满门的仇人,害死天儿的仇人,居然活着!
滔天恨意堵在心口,傅兰茵呼吸粗重,恨如毒液般不断吞噬她的理智。
她咬紧舌尖逼迫自己清醒,直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口中扩散。
傅枭神情阴冷,咧嘴笑道:“兰儿,你可是我的亲生女儿,为父活着回来了,你高兴吗?”
高兴?
傅兰茵眸中恨意迸射,寒风骤然呼啸,吹得墨发乱舞,她一字一顿,恨意决绝道:“父亲,你怎么没死啊!”
“是啊,为父还活着。”
傅枭笑容阴测测的,像是从地府里爬上来的厉鬼,他负手而立:“兰儿长大了,为父如今也能享受天伦之乐了。”
傅兰茵身体微颤,眼中恨意更浓:不顾亲伦杀妻杀子的畜生,也配提天伦之乐!
想起惨死的母亲,想起被灭门的戚家,想起死于马蹄下的天儿。
怒从心生,傅兰茵嘲讽开口:“父亲,这些年您应该是日日夜夜,都在想念女儿亲手熬的参汤吧。”
一碗参汤,半是鸩毒。傅枭活过来了也好,这样,她就能再杀他一次了!
他所犯下的罪孽,哪怕死上千百次也不足惜。
“哈哈哈哈——”
傅枭仰天大笑,眼中尽是不屑的嘲讽:“为父当然想念,三年了,真是无时无刻都在盼着与兰儿再见的这一日。”
他缓缓走过来,傅兰茵才注意到傅枭微微有些跛脚,她勾唇冷笑:“父亲的腿似乎有疾啊,不如唤大夫来瞧瞧。”
当年她一点一点敲断傅枭的双腿时,他叫得可惨烈了。
傅枭变了脸色,阴沉如铁,嘶哑的怒音传进傅兰茵耳中:“弑父的贱人!我得亲眼看你这个贱种死无葬身之地!”
傅兰茵缓缓上前,凑近他的耳边,狠狠道:“父亲放心,待您百年之后,我必定挖坟掘墓,将您挫骨扬灰。”
她低低笑起来:若论鬼魅,谁又不是呢?
她这个真切死过一次的女鬼,还能怕傅枭这个不知如何苟活下来的畜生吗?
“贱种!”
傅枭怒斥,嘴角勾起渗人的笑容:“呵,你现在没了太后的庇护,落到我手里,我要将你这个弑父的贱种剥皮抽筋。”
傅兰茵唇边的笑意逐渐冰冷:“今时是不同往日了,我虽失宠于姑母,可父亲您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个死人。”
两人对峙,寒风吹彻人心,凉透了。
“死人,就得回到该有的位置,立在祠堂上。”
傅兰茵眼中尽是阴狠杀意:“父亲,您之前是死人,现在是将死之人,没什么不同。”
“是吗?”傅枭笑容阴测测的:“那兰儿你且看着……”
话音未落,傅枭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向后一退。
一道披甲戴胄的身影从傅兰茵身侧掠过,手中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劈向傅枭。
傅枭跛着一只脚,左闪右避,十分狼狈才堪堪避过。
戚楚天一脚将傅枭踹翻在地,手中长剑狠狠插进他颈侧的地上,“嗡——”剑身震动,发出低沉的剑吟。
傅枭瞪大双目,急急道:“天儿,我是你的父亲啊!”
傅兰茵神色骤变,攥紧拳头:他有什么资格叫天儿,有什么资格自称是父亲!
戚楚天冷眸现出寒光,他可没有什么父亲,只要阿姐一声令下,他手中长剑就会斩下傅枭的脑袋。
“天儿,你被这个贱人蛊惑了!”
傅枭瞪大双眼,额头青筋暴起,爬满纹路的脸上扭曲不堪:“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的一切,傅家的一切都是给你的,你还要听傅兰茵这个贱人的话吗!”
他竟敢骂阿姐。
戚楚天怒气暗涌,手腕一转,剑锋横扫,“噌!”剑刃刮在地上的声音刺耳。
“呲啦!”
兵刃相撞的声音响起,戚楚天手中本应斩断傅枭脖子的长剑,被打落在一旁。
有人用暗器!
戚楚天按住被暗器重击的手腕,黑眸刺向前,只见庭院中一群黑衣人现身。戚楚天不识,傅兰茵却认识。
他们是为傅太后效力的影卫!
傅兰茵快步到戚楚天身侧,摸到他被击伤的手腕,关切道:“伤的重不重?”
戚楚天反手与她十指相扣,低低的声音似有似无:“没事,只是骨头碎了而已。”
四周,一片寂静。
傅兰茵警惕地望住那些影卫,斥他一声:“什么时候了还在玩笑。”
影卫已经将庭院包围住,其中的首领缓缓朝他们走近。
傅枭从地上爬起,看着姐弟二人并肩,十指交扣。
他目眦欲裂,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怒吼:“快杀了傅兰茵,杀了这个蛊惑我儿子的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