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首领眼中有促狭的笑意,他大笑:“当然可以,您现在是镇国公主。”
是镇国公主,而非乐陵郡主了。
傅兰茵听到影卫首领的回答,悬着的心才得以放下。她赌对了傅太后的心思,也好在傅太后只是为敲打她,不为真的要她性命。
戚楚天抱着傅兰茵的手一僵,低头看向她,只见她面色苍白,满脸都是细碎的汗珠,明显在强忍痛苦。
“阿姐,你成了镇国公主?”
戚楚天还不知晓宫门口发生的事情。
傅兰茵却缓缓闭上双眼,现在的她失血过多,再也撑不住了,彻底陷入黑暗中,也回答不了戚楚天的问题。
“快去找太医吧,留了这么多血,小心死了。”
耳边传来影卫首领幽幽的声音,也不知是在说傅兰茵,还是在说傅枭。
戚楚天垂眸,怀中的傅兰茵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满是冷汗,呼吸微弱,脆弱得犹如瓷器娃娃。
“不,阿姐,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戚楚天突然摇头,心底一阵阵的刺痛传来,像是有把小刀,不停地剜着他的心。
“阿姐死了,我留在这世上也没有用......”
他一遍一遍说着,似乎是在哀求,又紧紧抱住她,手上沾满了鲜血,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了。
“阿姐,阿姐......”戚楚天将脸贴上傅兰茵的鼻尖,好像真的已经感受不到她的呼吸了。
他双目失了魂魄,唇瓣轻轻颤动:“我要与阿姐同死......”
在影卫的目光中,戚楚天缓缓跪地,捡起地上的长剑,横在脖颈间。
他要举剑自刎?
影卫首领面露惊疑,惊慌上前:“将军!将军何至于此啊?镇国公主受下的那一剑根本就不致死!”
可若任由骠骑将军这样下去,那拖也把她拖死了。
漫天飞雪落下,戚楚天竟是笑了:“今朝同淋雪,也算共白首。阿姐,我们共赴黄泉,再也......”
他还没未说完,只觉得脖颈后一痛,眼前一黑,陷入了黑暗中。
影卫首领一掌劈晕了戚楚天,随即下令:“还不快带人去就医,太后娘娘只说是惩治,没说要他们都死了!”
影卫们这才纷纷而动,开始收拾局面......
这一日的长安城,很是不寻常。
有人目击一处医馆被黑衣人包围住,后来又有一众士兵赶来,两方人马打起来,占了整整一条街。
还有还有,后来那群黑衣人和士兵,拉着三个人往皇城去了。
也不全是,其中一个人被直挺挺地扔在了柳莺坊大门口。
乐陵郡主被封镇国公主的事情传扬出来,同时,还有郡主府闹鬼的消息传出。
那日郡主府里死了很多人,一整个院子里都是尸体,一个侍女最先进去看见,直接被那惨烈的景象吓晕了。
有传言说,是前任傅家家主的鬼魂回来索命了,至于是索谁的命就不得而知了......
“诶,你们听说没,那个乐陵郡主,哦不,是镇国公主,她已经昏迷不醒半个月了。”
街市里,几个小贩没生意,围坐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不是说明日就是镇国公主的册封典礼了吗?”
“是啊是啊,听说办得很隆重呢,毕竟是本朝第一位镇国公主!”
另一边正坐在书摊前,百无聊赖的少年侧耳听着,脸色倏地一变,他凑过去:“几位大哥,你们说的什么事?我也听听。”
“这位小兄弟头一回见啊,你是第一次来摆摊吧?”
“嗯嗯,我是弘农郡人,刚来长安。”少年点点头,成功加入了几人,开始火热交谈。
长乐宫,偏殿。
痛,铺天盖地的痛,傅兰茵全身如同被碾压过一般,特别是腹部,似乎有一只手在里面搅动。
她想睁开双眼,可随即就再次陷入一片虚无。
一只手温柔抚上她的额头,傅兰茵能听见一点声音。
“早知道便不许你权位了......咳咳。”那人咳了两声,随后再无声音。
她又陷入孽海浮浪中,在黑暗中挣扎,却迟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光亮照在她身上,傅兰茵皱着眉头睁开双眼。
入目是浅紫色的帐幔,头顶是斜斜的流苏,随她的起伏轻晃。
这是在哪儿?
傅兰茵好不容易适应了光明,她才惊觉自己身处在辇车上!
“轰隆——轰隆——铮——”
肃穆的乐声响起,两面的宫墙不知要指引她去往何处,辇车缓缓而行。
傅兰茵观见前方禁军开路,红绸蜿蜒至城楼,不见尽头,礼官在两侧,口中念念有词,辇车后是浩浩汤汤的宫女内侍。
隆重庄严,这样的情景她十分熟悉。
辇车内,傅兰茵身着翟衣,凤冠上宝华交错,她掐住手,掌心刺痛,才知晓这不是梦。
此刻的情景,与前世册封皇后的大典太像了,让傅兰茵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她回到了前世一般。
若不是还能感受到腹部隐隐疼痛,怕是傅兰茵自己都要相信了。
她昏迷的这段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今日是册封镇国公主的大典,还是封后大典?
浓重的妆面也挡不住傅兰茵面色的惨白,辇车停住了,停在长阶之下,仰头看,那不见尽头的白玉阶,她前世走过不止一次。
她不由得走下辇车,一步一步走上玉阶。
大殿之上,众臣迎候。
萧豫则端坐高位,冠冕上十二旒垂下,傅兰茵看不清他的神情。
一侧的垂帘后,坐着傅太后。
内侍独有的尖细嗓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尔乐陵郡主傅兰茵,忠孝行己,仁明绝伦。才无不周,识无不综。救驾有功,大义动天......”
长长的封诰念了许久。
“册封尔为镇国公主,加封食邑万户,可代天子监国,巡狩天下,赐金印册宝,钦此——”
傅兰茵缓缓跪地,三拜九叩:“臣,谢陛下!”
待她作为镇国公主起身,群臣跪下,高呼:“拜见镇国公主!”
傅兰茵立身于金銮殿上,此刻的她俯视众臣,可谓是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内侍再次拿起一道帛书,高声念起:“太后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