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鸣堇望向门口,宁百良立于门前,雪白的狐裘加身,他与雪色相融,一身凌冽的寒气。
“而且,她已经苏醒了。”宁百良踏进内室,神色淡淡,似乎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卫鸣堇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他迎上前去,抬手作揖恭敬一礼:“夫子。”
“嗯。”宁百良淡然受下卫鸣堇这一礼。
卫鸣堇起身,目光微沉,语气严肃:“夫子似乎对长安之事了如指掌。”
宁百良行至案前坐下,手指轻敲桌面,看着卫鸣堇缓缓说道:“我所知道的不止此事,还有一事关乎你的终身大事,你想听否?”
卫鸣堇也在对面落座,听到此言他剑眉一挑:“是何事?夫子请讲。”
“傅太后为你和傅兰茵赐婚了。”宁百良抬眼看向卫鸣堇,神色平静淡然。
卫鸣堇身形一震,心头猛烈跳动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而宁百良云淡风轻地继续说道:“傅太后懿旨,命你速速赶往长安,与镇国公主大婚。”
“这是真的?”卫鸣堇大为震惊,他猛地起身,因为动作过猛,衣袖被桌上的茶水溅湿。
他不知道傅兰茵重伤昏迷,更不知道他和傅兰茵被傅太后赐婚。
“懿旨已下,岂会有假,算来再过两日御史就会到达沧州。”
宁百良将卫鸣堇的失态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些嘲讽,语气也不觉冷了下来:“你真的想娶她?”
卫鸣堇转头看向宁百良,眼中情绪复杂,他内心情绪纠葛。就如雪中傲然的红梅暗香浮动,勾起人心中悸动,却又被寒风卷落进雪堆里,冷了个透彻。
“少主,这傅兰茵是傅氏女,是傅太后的犬牙,您万万不能娶她啊!”下属们纷纷跪地劝告,义愤填膺。
“傅氏女皆是蛇蝎,怎配嫁入卫氏!”
“少主不能抗旨拒婚,我等愿带人去长安,杀了那傅氏女!”
卫鸣堇沉默不语,内心仿佛有一只手攥住,细细密密的疼痛蚀骨灼心。
傅兰茵屡次欺骗他,当年外祖家也都是死在傅太后手中,还有母亲的死,也是因为外祖家遭难之事悲痛欲绝,才会撒手人寰。
思及此,卫鸣堇双拳紧握,指甲嵌进掌心也浑然不知,他陷入内心的纠结。
宁百良眼神微眯,语气淡淡:“鸣堇,就如他们所言,派人杀了傅兰茵,如何?”
在众人认定傅兰茵必须死的情况下,卫鸣堇垂眸敛下神色,声音低沉:“不行。”
“少主糊涂啊,那个傅氏女有妖术迷惑了您不成?”下属们愤愤然。
“父亲还在长安,傅太后定然是想用这桩婚事,名正言顺困住父亲。所以长安,我必须得去!”
卫鸣堇抬起头,眼神凌厉,寒意逼人,他的语气肯定,不容辩驳。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主公......唉!”几个下属无奈,只能扼腕叹息。
好一出父子情深。
宁百良轻笑,他低敛眼眸,掩住眸底的讥讽与不屑:“既如此,接下懿旨后,你便速速赶往长安。”
“我知道,夫子无需担忧。”卫鸣堇突然抬步,大步流星走出内室离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宁百良的异常。
他走得那样急切,就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样。
宁百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茶。
真是傻,你不杀她,她却杀你。
外面大雪纷飞,冷风卷起雪粒子打在脸上,像是针扎一般。
这样的天气,本不该出门,可是卫鸣堇却冒着风雪策马,一路疾驰到南山脚下。
一处山坳下,坟墓前,卫鸣堇玄衣与夜色相融,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快要凝结。
他立在墓碑前,碑文上刻着“卫玺之妻,卫鸣堇之母,潘文君之墓。”
当年,是卫鸣堇执意要在碑文上刻下母亲的姓名,他不要母亲来这世上一遭,只留下一个“潘氏”。
她活此一生,凭什么死后碑文上不能留下姓名?
“阿娘,您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女子吗?”他抚摸着母亲的墓碑,喃喃道。
“她还活着,我们在长安相遇......她名叫兰茵,我们现在有了婚约。”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卫鸣堇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母亲的墓碑,一站就是一个晚上。
三日后。
浓重夜幕中漫天飞雪,一行人快马加鞭在路上飞驰,为首之人身着玄衣。
卫鸣堇策马疾驰,神情严肃,疾驰中风雪灌入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白日接下懿旨后,他便带着心腹人马赶往长安。
突然,卫鸣堇勒住马缰,马儿嘶鸣震蹄,他挥手示意众人停下,眸色沉沉地看着前方。
有杀气!
卫鸣堇死死的盯着前方开阔的古道,积雪深厚,他一时也不好判断是否有敌人埋伏在前。
风声猎猎,雪花飞舞,夜色深沉,古道上一片朦胧。
突然,一阵疾风卷起雪雾,前方一道白光飞速掠来,眨眼之间已经近在咫尺。
有人放暗箭!
卫鸣堇迅速调转马头,避开破空而来的冷箭,神色一凛,厉声道:“有埋伏!”
“保护少主!”随行众人立刻拔出兵器,严阵以待。
寒风呼啸,厉厉的吹在脸上,犹如刀割,额角不知何时已经溢出冷汗,卫鸣堇看不清对方的身影。
嗖嗖嗖!
又是数十只冷箭飞射而来,众人手持兵器斩落箭矢,却仍有几人被射中。
“少主,小心!”
话音未落,卫鸣堇便被一只冷箭射中左肩,巨大的冲击力使他身子一晃。
卫鸣堇稳住身形,面色冷沉,前路杀机四伏。他当即下令:“撤退!”
众人迅速掩护卫鸣堇,打马离去,只留下一串凌乱的马蹄印。
大雪依旧,狂风呼啸,道路两旁的树木几乎要被大雪埋葬,他们撤退还不到一里路,就又遭变故。
“啊——”最前的人马被套马绳绊倒,栽倒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