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她便入宫去看看,究竟有什么大事发生。
傅兰茵目露嘲讽之色,望着宋怀仁抿唇一笑:“但愿道长是真的料事如神,这样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贫道的身家性命全在公主手中,若是真被贫道言中,还请公主放贫道一条生路。”
宋怀仁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但这无波无澜的神色落在傅兰茵眼中,就成了笃定。
傅兰茵凤眸微动,红唇微勾:“那我便拭目以待了,道长若真有奇能,我自当奉为座上宾。”
江湖骗术她也知道一些,敢妄称自己是先知的,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宋怀仁胸有成竹地望着她:“正好,贫道也想领受一回被奉为座上宾之感受。”
“好,我们拭目以待了。”傅兰茵轻蔑勾唇,抬手示意亲卫将人押走。
她倒是要看看,这天下大凶之日,究竟能发生什么大事,又是何人敢犯天下大忌。
一炷香后,傅兰茵刚踏入公主府大门,就见到了宫中来的内侍。
他匆匆跑上前,面色十分焦急:“公主,太后娘娘遇刺了,您快快入宫吧!”
“什么?”傅兰茵面色大变,怎么会!
姑母那般惜命,哪里来的刺客,竟能伤她?傅兰茵脚下步子顿时乱了,险些摔倒。
而一旁的宋怀仁,面色却是高深莫测。
果然,宫中的确出事了。他眸光沉沉,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宋怀仁望着傅兰茵变幻不定的神色,嘲讽之色一闪而过:“公主请去吧。”
他可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惊惶与担忧,她这样拙劣的演技只能骗骗旁人,却骗不了他。
傅兰茵抬眸望向宋怀仁,她隐隐有些担忧,此人就算真有奇能,但不好掌控,她也留不得他。
前世的记忆犹在,她隐约能感觉到这次刺杀不同寻常,加之宋怀仁的出现,傅兰茵一事竟拿不定主意。
到底是杀还是留?
“道长真乃神人也,不知你对这危急紧要之事,可有化解了却之法?”傅兰茵试探着问。
“皮肉之苦,自当用药救治,何须以术法解?”他凉凉道。
宋怀仁负手站在原地,面上神色淡漠看不出悲喜。但是傅兰茵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无情,这也是她最忌惮的地方。
世人有情,才有软肋。无情之辈,不可用也,用之亦难保忠诚。
傅兰茵收敛了心绪,话语温和却暗含威胁:“既如此,道长有奇能,便在公主府住下吧,我定礼待有加。”
她心中忧虑傅太后的安危,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快牵马来,我即刻入宫。”
亲卫牵马过来,傅兰茵翻身跨上马背,拉紧缰绳,扬长而去。
宋怀仁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浮现出嘲讽之色,愈加浓郁。
她的功利之心果然没有变,只是如今更加善于掩饰了。
这样也好,很有趣。他闭上眼睛,似乎看到了年少时见到的那个明媚如骄阳的女娃。
她笑着眼微弯,眸中像是点缀了星辉,熠熠生辉,还说着:“我能叫你哥哥吗?”
“哥哥,你不要死,今后有阿戚陪着你。”她的笑容那么甜,像是一汪清泉,干净透彻。
宋怀仁薄唇微勾,露出一抹略带凉意的讥笑。
只不过那些美好全是假象,她的卖乖讨好,不过是为了活命寻求庇护的手段罢了。
“真是可恨。”宋怀仁喃喃低语,北风将他的衣袍吹得鼓胀起来,猎猎作响。
将近日落时,天色暗沉沉,边际的黑暗将要吞噬掉一切。寒风冷冽,雪花被风吹着,在空中飘飘扬扬。
傅兰茵入宫后直奔长乐宫而去,一路上,宫人皆掩面。
走到殿外,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一个人影跪在殿外的台阶下,跪在这冰天雪地里,雪落了他一身,远远望去,他满头银白。
周遭宫人皆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出声响,似乎都在强忍住哽咽。
傅兰茵心头微微颤动,她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置信,缓缓上前。
走近一看,男人身形修长,衣衫单薄,在这冷冽的寒风中,他就静静跪着,背脊依旧挺直。
瘦削的双肩布满了凝结的冰雪,他面容苍白,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
看清面容后,傅兰茵微微惊心,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陛下?”
她轻呼一声,将手放在萧豫则的肩膀上,雪花拂过他的脸庞,他却恍若未闻,仍是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
一国之君,如此狼狈,叫人莫名的心痛。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从傅兰茵心底泛起,她心中满是酸楚。
“表哥。”傅兰茵眼中酸涩,她轻轻抚摸着萧豫则的脸庞,擦去他脸上的冰雪,他浑身上下,比雪还冷上几分。
傅兰茵落下泪来,她轻轻贴在萧豫则冰冷的身子上,泪水滚落,融化了一层冰雪。
萧豫则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从口中艰难吐出几个字:“你来了。”
“是,我来了。”傅兰茵将萧豫则拥在怀里,感受到他的身子僵硬,愈发冰冷起来,呼吸微弱,隐约还有出气无力的声音。
萧豫则在她的怀中,身子微微颤抖,他抬手握住傅兰茵的手,冰冷得不像个活人。
“兰茵,你帮我求母后,求她宽恕潘梦盈刺杀之罪,留她一命。”
傅兰茵的手僵住了:“刺杀姑母的人,是潘梦盈?可她不是已经被送走了吗?”
“她,回来了。”一句话后,萧豫则缓缓闭上眼睛,气息渐渐微弱。
“表哥,你睁开眼,不要睡......”傅兰茵声音发颤,从口中呢喃出几个字,她手上用力攥紧了他的手掌,想要将他唤醒。
茫茫雪地中,两道人影相拥。
“陛下,陛下。”雪花疯狂的从天上飘落,寒风凌冽,将她的声音吹散。
周遭的宫人始终低垂下头不吭声,对于发生的这一幕视若无睹。
傅兰茵脸色惨白,像是一只发狂的小兽,紧紧抱住萧豫则,她怒斥宫人:“放肆,你们实在放肆!”
“陛下受冻昏迷,你们还不快去请太医!”傅兰茵冷眉倒竖,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那群宫人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殿下恕罪,这都是太后娘娘懿旨......”
傅兰茵轻轻合上双目,她当然知道,普天之下,除了傅太后,还有谁人能让天子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