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兰茵在十三岁时便见过卫鸣堇,那时的她在卫鸣堇眼中,是能够赐福的天女。
前世兵临城下时,傅兰茵特地戴上这只玉镯,就是为了万一城破,她能利用和卫鸣堇的这段往事,逃过必死的结局。
只是天不遂人愿,出了傅呈投敌的异数。
想到这儿,傅兰茵将玉镯放好归位。如今对她来说头等重要的事,是面对明日宫宴上的刺杀,她该如何救驾了。
时间紧迫,她没有时间部署设防,只能提醒宫中禁军,或者如前世一般,莽上去挡住那些刀剑。
兵行险招,他是天子,值得她去冒险。
次日傍晚,暮色遮掩住了苍茫茫的天幕。今晚的宫宴,文武百官、王孙诸侯都需赴宴。
傅兰茵身边只带着两名侍女入宫,她们都是从亲卫里挑出来的,身手一流。
萧豫则这几日一心守着潘梦盈,寸步不离。恐怕也只有宫宴开始后,他才会出现了。
至于潘梦盈会不会出现在人前,傅兰茵想,肯定是不会了。她是从卫侯身边逃离的,而今晚卫侯也在宴席上。
傅兰茵在宫中随意走动着,脑海中也在沉思。
转过一处山水时,忽然眼前人影闪过,她被拉入昏暗的假山中。
一把短刃抵上她的脖颈。
“谁!”傅兰茵的心高高悬起。
“让你的人退出去。”男子压低声音道。
两名侍女跟着追进来,被傅兰茵呵止了:“你们去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侍女们面面相觑,但她们听命于傅兰茵,只得退下。
傅兰茵梗住脖子:“你想做什么?”
她一边与身后的男子说话,一边偷偷摸向腰际。
为了防备刺客,她今日在腰带间藏了一把软剑,有禁步遮掩,若无仔细摸索,很难被发现。
男子的声音毫无波澜:“郡主不妨猜猜?”
“小卫侯不妨直言。”
傅兰茵留意到那把短刃巧妙避开了她脖颈上的伤口,她猜到了,身后之人是卫鸣堇。
剑拔弩张的气氛凝滞了几瞬,身后男子低低轻哂:“真是聪明。”
卫鸣堇被猜出身份,也就不装了,他勾唇直言:“我要见到潘梦盈。”
傅兰茵面不改色地扯谎:“潘梦盈是卫侯之妻,你的继母,小卫侯想见她,何须我帮忙?”
“别绕弯子,她被皇帝藏起来,我和父亲可找不到她。带我去见她,否则,郡主你就要身首异处了。”
卫鸣堇贴在她耳畔低语,满是威胁。
“是吗?我可真是害怕。”
傅兰茵轻笑,她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软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紧剑柄,奋力朝身后卫鸣堇的腹部重重捅去。
卫鸣堇瞳孔微缩,及时躲闪开。傅兰茵乘此机会逃脱他的桎梏,亮出软剑与他两相对峙。
“小卫侯也就只敢在暗处使些招数了,内廷重地,天子脚下,你敢与我互接兵刃吗?”傅兰茵不屑地勾唇。
一旦打斗起来,宫中禁军便会闻声而来。傅兰茵也笃定,卫鸣堇不敢对她出手。
昨日在马车上时他便不敢动她,更遑论现在了。
卫鸣堇在一片阴影中,身形清肃,神情在黑暗中不明,双眸中凝了冷芒。
他微微感到挫败。
此刻的情形还真像父亲说过的,给别人留有喘息之机,就是将自己逼到死路啊。
见他沉默,傅兰茵戏谑问道:“怎么,你要帮你父亲带走她?”
卫鸣堇眸光朝她倾斜,语气不善:“我没空帮他抢女人,我只要我的东西!”
黑云散去,云开月明。
月光打下来时,傅兰茵才看清了卫鸣堇此刻的穿着。
墨袍层叠整束,暗云纹随身形起伏流动,金丝勾勒衣襟,华贵庄重。玉冠束发,腰佩玉珏,应当就是赴宴的衣着。
他还真是明目张胆,劫持人都不加掩饰。
只是他太过自负,也太过轻视傅兰茵了。
“想要你的东西,可怎么办呢?现在你已经失去了要挟我的机会。小卫侯,切勿轻敌啊。”
傅兰茵语调轻快似是打趣,手中的剑却不移分毫。
卫鸣堇突然轻笑出声,他松了手中的短刃,任由它落入尘泥。
接着又缓步上前,直直迎上傅兰茵手中的剑,将自己的心口抵在剑刃上。他声音很轻很轻:“郡主敢再进一步吗?”
“拿出你杀傅呈的狠劲儿来杀我,你敢吗?”卫鸣堇剑眉入鬓,眉锋微挑,他也笃定傅兰茵亦不敢杀他。
诸侯之子和当朝郡主,在皇城之中,谁又敢动谁呢?
傅兰茵眼底凝聚起深沉,心生一计:她杀不得他,那便借刀杀人!
“想让我帮你见到潘梦盈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总不能白效力。”
她收回软剑,束手而立。
“你要什么?”卫鸣堇也不拐弯抹角。
傅兰茵故作思索一番,才缓缓道:“我要......三千匹军马。”
她开口就要三千军马,卫鸣堇却没有丝毫犹豫:“好,我给你。”
傅兰茵都愣了一瞬,随即笑意盈盈:“成交。”
“现在就带我去。”卫鸣堇颇为急切。
傅兰茵突然好奇,潘梦盈手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卫鸣堇冒险至此。
“我带你去可以,可你不能就这样去。”傅兰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说罢,她在卫鸣堇蹙眉的神色下,朝外面的两名侍女唤道:“你们进来。”
两名侍女闻声进来,警惕地护在傅兰茵身侧。
傅兰茵对着身形高挑一些的侍女道:“你将外衣脱下来。”
侍女听话照做,褪下了桃红色的外衫和罗裙。
傅兰茵将衣裙递到卫鸣堇面前:“小卫侯,更衣吧。”
卫鸣堇眉心紧蹙,从她唤来两名侍女时就不曾舒展。
“你让我着女装?”
“不然呢?你要去的地方可是内廷。”傅兰茵理所当然地扬眉。
卫鸣堇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利落地褪下了墨色外袍,换上了这套不大合身的桃红色衫裙。
看着披上卫鸣堇衣袍的侍女,傅兰茵嘱咐她:“你就留在此处,若有人来便避一避。”
“属下知道。”侍女颔首。
再看卫鸣堇那边,换上衣裙后浑身不适的模样,傅兰茵为他取下发冠,拿发带简单拢了个垂髻,再以一块薄纱覆面。
这么一番装扮掩饰,倒真有几分女子的形貌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她。”
傅兰茵走出假山,又变回人前温婉郡主的模样,全不见方才剑拔弩张的乖戾。
卫鸣堇跟在她身后,凝视着她的背影,眼神似冷刀子,要将她层层剖开。
甘泉宫今日值守倍增,傅兰茵心中明了,必是表哥为了防备卫侯,唯恐殿中佳人有损。
天子寝宫,两侧的禁军皆披甲佩刀,伫立在冰天雪地里,不动如松,冷肃煞气扑面而来。
傅兰茵行至正门口,禁军突然拦住她:“郡主,陛下有令,今日谁都不能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