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召刘献入宫。”她倒是想看看,同为刘氏一族,光禄寺少卿满口谋逆之言,右卫大将军是否也是如此。
身后的禁军应了一声,刘炎目眦欲裂,口中唔唔着什么,身体挣扎起伏,若不是两个禁军死死按住,他就要咬舌自尽了。
傅兰茵神情冷肃,此事非同小可,她与傅太后之前都小觑了天子教,如今看来,这个教派的势力居然能够渗透进朝廷里。
实在是恐怖。
可前世,天子教的反叛分明很轻易地就被镇压了......
等等!
傅兰茵心中赫然一惊,前世镇压天子教的将领里,右卫大将军刘献就在其中!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什么,不过很快又隐去,傅兰茵的心快要窒息了。目前她能够确定的是,宁百良定然与天子教有勾连!
可是刘炎在朝为官多年,身居高位,怎么也会跟一个仅仅存在两年的天子教有勾连呢?
难道天子教中,真的有蛊惑人心之辈?
这个念头一出,又很快被傅兰茵否决:不可能,身居高位者不可能被什么新的天命驱使,他们的权利与萧氏皇朝紧密相连,为了保住权势,他们只会为授予权力者所驱使。
而天子教口中的天命,不过是用来蛊惑民心的借口罢了。
深思一番后,傅兰茵隐隐有感:天子教幕后的推手,不止宁百良和沧州卫氏,一定还有其他势力,甚至关乎朝廷、门阀、军阀,以及皇族。
想到皇族,傅兰茵更是头痛,今晚逆贼的指向性太过明显,若问这些势力中哪方最痛恨傅太后,那就只能是皇族宗亲了。
若是天子教真与皇族相关,恐怕十年前的九王之乱会再现。
傅兰茵深吸一口气,声音归于平静:“去请梁王入宫,尽量不要走漏了风声,派兵去将刘炎的族人尽快控制起来。”
禁军领命:“是。”
傅兰茵摆摆手,示意他们将刘炎押去长乐宫,她也抬步前往。
戌时三刻。
长乐宫中有内侍低低唱喏,殿中灯火通明。
傅兰茵神情冷肃,步入太后寝殿,内侍走到她身边,附耳轻声道:“殿下,太后娘娘还昏迷着,御医说是呛入了浓烟。”
见到寝殿并未有起火的痕迹,傅兰茵问道:“起火之处在哪里?”
内侍:“是在西偏殿的佛堂之中,近日里太后娘娘每晚都要颂上一个时辰的佛经。”
“姑母是最近才每晚礼佛的?”傅兰茵心想,那逆贼一定很清楚傅太后的举动。
“是。”
见到内侍肯定,傅兰茵想了想,道:“纵火之人捉住多少?”
“他们被禁军捉住后,嘴里喊了句黄天当死什么什么的口号,就咬舌自尽了,无一活口......”
眼见镇国公主的脸色愈来愈阴沉,内侍低下头,不敢说话。
禁军禀告:“殿下,右卫大将军刘献求见。”
“传他进来。”傅兰茵应了一声,禁军就退了出去。
她站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暗纹麒麟甲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想到一些秘闻,傅兰茵不禁多看了刘献几眼。
男人身姿欣长,身高九尺,麒麟甲衬得他越发勇猛凛然,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傅兰茵的目光,淡漠地抬头,朝着傅兰茵轻轻一瞥。
“臣刘献参见镇国公主。”刘献垂首一揖,他身后的士兵也跟着跪了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傅兰茵神情冷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刘献径直就朝着傅太后的寝榻而去,傅兰茵这才看见刘献的腿上受了伤,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水。
望着那道立在榻前一动不动的身影,傅兰茵语气暗嘲:“刘将军怎么受伤了?”
“臣来时不慎摔了一跤。”刘献声音很冷。
傅兰茵看到他紧紧攥住的拳头,上面暴出青筋,她轻轻哦了一声。
这下他们都等在榻前,等着傅太后醒来。
长乐宫里灯火通明,殿内的金炉里燃着沉香,床榻之上,傅太后面色苍白,双手拢在袖中,闭着眼睛,眉心紧蹙。
过了一刻钟,长乐殿中直接闯进一个白衣女子,是青夫人,青窈。
青窈直接扑到榻前,声音娇软,似那潺潺流水,哭声动人心弦,我见犹怜:“娘娘,您怎么了,快些醒来吧......”
榻上之人没有动静,青窈抬眸去看,见到榻上之人依旧闭着眼睛,不禁哭得更厉害了。
殿中之人尽皆落泪,只有两人面色如常。
刘献神情淡漠,但眼底却浮现出厌恶之色。
傅兰茵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姑母若是这时候醒来,那才真的是好戏不尽呐。
就在一声又一声的哭泣中,榻上的傅太后竟然缓缓睁开了双目。
“娘娘您醒了!”青窈惊呼一声,随即抱住了傅太后。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大殿里来回响起。
傅兰茵瞥了眼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的刘献,淡然走上前:“姑母有神佛庇佑,自然会安然无恙地醒来了。”
傅太后一把握住了青窈的手,将其移开,声音嘶哑道:“哀家无大碍。”
傅兰茵微微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傅太后脸上,却见傅太后神情震怒,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自己:“兰儿,你过来跪下。”
傅兰茵心头一震,还是乖顺地跪下:“请姑母恕罪。”
她的乖顺却并没有安抚住傅太后,反而傅太后怒容更甚:“恕罪?哀家恕你何罪?你何罪之有!”
傅太后目眦欲裂,“哀家还没死呢,你就想先去给哀家开路不成!”
傅兰茵垂着眸子,眼中尽是厌倦,面对喜怒不定的傅太后,她也有些自暴自弃了。
“兰茵愚钝,有无罪责都请姑母明示。”
“你最大的罪责就是守在哀家榻前。”傅太后捂住了胸口,喘了两下才缓过来,她目光阴冷地看着傅兰茵:“哀家问你,宫中乱象解决了吗?纵火逆贼捉住了吗?”
“太后与陛下醒来,宫中人心自然就安定了,纵火之人也捉住了,不过只活下来一人,就在殿外。”傅兰茵从容冷静。
“把人带进来!”傅太后恶狠狠道。
等到禁军将刘炎押入殿内,傅太后看清他的面目后,怒道:“刘炎,居然是你!”
傅太后顿时用力一拍床榻,整个床榻都被她拍得晃了晃,她胸口起伏,怒不可遏,却转而将冷厉的目光刺向身形冷肃的刘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