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只是柳映水的猜测。
打完了五十个耳光,妇人被拖着回来,禁军侍卫格外不耐烦的将人丢在地上。
妇人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奄奄一息,可旁边的方家人一动也不敢动,谁也不敢上前来关心。
柳映水轻咳一声,看到了禁军侍卫里包扎着手臂的青年男子。
此人是方才柳映水医治的第一个侍卫小哥。
刚才他对柳映水呛声的模样,她还记得很清楚,眼下此人倒是换了副模样,脸上扬着清爽的笑,朝着她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行吧,有意偏袒她的人似乎不止赵成一个。
“我得把我母亲接过来。”
方荷看向柳映水,眸光坚定,“这个老妖婆清醒之后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念念,让我和母亲与你们同行吧。”
柳映水点头道:“好。”
方荷离开,柳映水又回到了柳瑞身旁。
柳瑞脸色复杂,沉沉道:“出门在外,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你如今可不是什么风光的国公府小姐,万一惹上麻烦,为父现在这副模样,根本保护不了你。”
“不怕。”
柳映水笑着说:“我来保护父亲。”
柳瑞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柳映水忍不住问道:“父亲,你想说什么?”
“罢了。”
柳瑞摇摇头,低声道:“顾好自己,其他的事你看着办吧。”
浓稠夜色渐渐散去,东方泛起浅浅的亮光,京兆尹府的人姗姗来迟,他们带来了两个太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粮食和水。
许多受伤之人,见到太医提着药箱而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缓和。
其余没有受伤的人犯和差役则帮忙一起分发粮食。
柳映水去领了两个馒头和一碗水,又是按照之前用糖水泡窝头的方法将馒头分成小块,浸泡在水里。
“父亲,吃吧。”
“诶?”
柳瑞浅尝了一口,拧着眉头道:“为何有些清苦之味?”
柳映水笑着解释道:“可能是今日的糖水不够甜,父亲凑合吃吧。”
实际上,柳映水已经将糖块换成了消炎药。
柳瑞的伤口第一时间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已经有些发炎,再加上如今天高风冷,秋意来袭,很容易在这个季节患病,柳瑞的身体可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所以柳映水悄悄换了药。
只是恢复的慢一些,但是还算保险,毕竟若是有人怀疑,也查不出什么。
吃完饭,柳映水正打算靠在手推车上休息片刻。
谁料,不知从何处传来哭闹声,声音还有些熟悉。
“什么冒名顶替?我们就是柳家人,我女儿就是堂堂正正的柳家小姐!是你们认错了人,凭什么要怪我们?”
一听柳家人三个字,柳瑞立即抬起了头,朝着不远处张望。
柳映水忽然想到那日在街上口口声声要她救命的妇人,那人曾说她是她的婶婶,要她救她儿子,当时柳瑞还让她把她打了一顿。
柳映水缓缓开口:“父亲,你还记得她吗?”
想起陈年旧事,柳瑞的目光有些恍惚。
此妇人本家姓陈,曾经也的确是柳家的儿媳妇,她的丈夫也可算作柳瑞的亲兄弟,但他们却不是一母同胞。
在柳瑞的记忆中,父母琴瑟和鸣,十分恩爱,一度被传为盛京佳话,就连去庙里烧香祈福的香客,也是把‘但愿与郎君的情意如柳家夫妻一般和顺恩爱’挂在嘴边。
后来母亲不幸离世,父亲悲痛欲绝,差点因绝食追随而去。
柳瑞看着痛心,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将来一定照顾父亲,不让早亡的母亲担心。
然而,母亲才离世不过一月,父亲忽然说要续弦。
而且他要续弦的人选,竟然已经有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是个年近四十的寡妇!
柳瑞气愤的冲到父亲跟前质问,问他为何忽然变得如此薄情,亡母尸骨未寒,他便要续弦。
父亲什么理由也不给,执意要续弦,父子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后来,柳瑞还是从父亲的贴身仆役口中得知,此妇人虽然是个寡妇,但与她母亲的模样相似……
母亲骤然离世,他这个儿子都无法接受,更何况一直与母亲恩爱和顺的父亲。
就这样,柳瑞忍着心痛让父亲将那女子娶进门做了续弦。
他想成全父亲的痴心,可在旁人眼里,他大抵只是一个笑话。
原来,那妇人曾是他父亲的未婚妻,当年因为家道中落,被柳家嫌弃,柳家已经为他父亲订好了另外一门亲事,也就是他的生母。
妇人在被柳家人悄悄送走之时,就已经怀了他父亲的孩子。
所以,那妇人带来的庶兄,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父亲在与他母亲恩爱和顺的这些年,从未忘记过他们母子,甚至以探亲的名义欺骗母亲,每年都要抽出一段时间去乡下与他们同住。
期间,这妇人还生下了另一个女儿。
得知真相的柳瑞,难以接受,但事已至此,他隐忍未发,心灰意冷之下进了军营,之后遇到了柳映水的母亲云英。
没过多久,柳瑞收到忠仆的来信,说那对母子妄图国公府的权位,企图取而代之!
柳瑞忍无可忍,回到柳家。
归家的那两年,是柳瑞这辈子过得最煎熬的两年,好在有云英的陪伴,才让他渡过难关。
后来,老国公爷病重将不久于世,他将柳瑞叫到跟前,当着柳家诸位族亲的面,将那对母子赶出了家门。
那对母子哭闹了一番便走了,老国公爷也就此撒手人寰。
柳瑞处理好后事,想起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必定苦痛,想要前去宽慰一番,但祖母所在的院落早已经空空如也。
一问才得知,早在那对母子被赶出去的当晚,祖母就陪着他们一起走了。
临走时,还卷走了国公府九成的家产……
之后,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在一起。
柳瑞才渐渐明白,原来被抛弃的人,是他。
这些年,柳瑞没有特意查问过那家人的踪迹,奈何有些人就是如此嚣张,偏偏要生活在他眼皮子底下。
出门在外还要打着柳国公府的名头,柳瑞本有意保全父亲的名声,到最后才发现,或许父亲压根就不在意。
当然,嚣张也有嚣张的好处。
柳国公府被污蔑通敌的那一刻起,这家人的命运也重新开始转动。
柳瑞眼底藏着冷霜,朝着柳映水吩咐道:“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别连累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