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燕九轻笑着点点头,道:“指挥使说,我们都是受过姑娘恩惠的人,理应报答姑娘,只是流放路上犯人太多,指挥使不能在明面上表露,只说是诸位兄弟自愿帮忙即可。”
照这么说的话,这件事赵成是同意的。
忽然这么好心,搞不好是另有所图。
不过既然有人愿意帮忙做苦力,柳映水也落个清闲。
“那就多谢诸位小哥了。”
“姑娘别客气。”
燕九走在柳映水旁边,剩下的两名禁军侍卫承担起了推车的工作,柳瑞虽然面上有些不乐意,但也没有表达什么不满。
毕竟能让柳映水免于推车之苦,他心里也很高兴。
“听说,姑娘晨起的时候又去找药草了,不知可有收获?”
燕九忽然发问。
柳映水淡声道:“时间紧急,而且与我们同行的侍卫小哥很快就发现了有人逃跑,他就立即让我们原路返回,因此我们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药草。”
闻言,燕九叹了口气,缓缓道:“下次我陪姑娘去,这样的话,姑娘也不用怕没有时间了,只要不耽误行程,姑娘想怎么找就怎么找。”
“是吗?”
柳映水轻笑了声,看似无意地道了句:“看来燕九小哥还是个小头领,这样的话,我就再也不用怕被旁人驱赶了。”
“头领算不上,不过就是在禁军队伍中待久了,久而久之称兄道弟的人也就多了,无论如何,总归是有些情分在,凡事也能说上几句话。”
“那就好,往后还得仰仗燕九小哥关照。”
柳映水答的滴水不漏,燕九倒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柳映水在有意无意地提防着他,即便他说话做事殷切亲近,可柳映水却把客客气气那一套摆在了明面上。
前方要经过村庄,燕九也收起了闲聊的心思。
薛家庄是盛京往北疆去的必经之地。
原本这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村落,但因为以前南来北往的商客有时候无处落脚,就会到附近的农庄休息,只要给些茶水钱,就能住一晚,比住客栈划算多了。
后来商客多了,又汇聚起了集市,薛家庄日渐繁华,许多附近村子里的人也会来到薛家庄做些小生意,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流放队伍的行程原本是要避开这些村落的,但薛家庄避无可避,只能从中穿行。
镇北侯府通敌叛国一事,在国中闹得沸沸扬扬,尤其还将数十家豪门贵族牵扯其中,其中以柳国公府最为位高权重。
如今北疆还在打仗,被大骊王朝侵占的十几座城池,到现在还没打回来,几乎每一天边境都会传来新的战况,百姓人心惶惶。
这时候流放队伍途经此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万一遇到群情激奋的百姓,他们这些所谓的‘通敌叛国’之人,就会首当其冲,到时候很可能引起恐慌。
而且,薛家庄内的道路四通八达,不似寻常旷野,一览无余,这里到处都有商铺林立,万一犯人们趁机逃跑的话,逃跑成功的可能性会提升很多。
若真的有人逃走了,这些禁军侍卫和解差的下场可想而知。
马上就要进城了,柳映水小心翼翼地退回手推车旁,寸步不离的守着柳瑞。
四周的禁军和解差严阵以待,就连方荷也看出不对劲。
方荷凑过来问:“念念,他们怎么都把刀提了起来?难不成城内有危险?”
柳映水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是风光无限的世家小姐吗?所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说的就是我们这样的人。”
“……”
方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完蛋了,他们不会打人吧?”
“打人都是轻的。”
柳映水笑道:“你还记得东街的菜市口吗?”
以往被判斩刑的人,都要拉到菜市口砍头,砍头之前还得游街示众,附近的百姓都会前来观礼,什么臭鸡蛋、烂菜叶、臭鞋子……想丢什么就丢什么。
人犯也只能受着。
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方荷吓得不敢吱声了。
旁边的燕九听见柳映水的嘀咕,忙安抚道:“你们放心吧,也没这么严重,好歹还有我们禁军和解差看守,就算有人趁机使坏,也会被我们抓住,你们虽然是人犯,但我们也有义务保护你们的安全。”
“真的吗?”
方荷天真的眨眨眼,“你这么说,感觉你像是个好人。”
“……”
燕九拧着眉问:“什么叫我像是个好人?难不成你以前都觉得我是个坏人?”
方荷脱口而出:“谁让你是禁军呢。”
话音落下,顿时有好几道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方荷后知后觉过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闷声道:“我开玩笑的……”
燕九扯了扯唇角:“呵呵!”
柳映水淡声道:“可见你们禁军当真是威名在外,真希望你们的威名在这时候能派上用场,出来这么久,手和脸一次也没洗过,这要是沾上臭鸡蛋的味道,往后十天我都不用吃饭了。”
燕九被柳映水的逗笑,连忙道:“你就放心吧,哪怕臭鸡蛋把我的头砸了,我也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话音落下,周遭几人顿时安静下来。
方荷的目光在柳映水和燕九身上打转。
毕竟燕九这话说得实在太过暧昧,而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承诺,让人不免多想,但他的神情又格外坦荡,完全不像是有私心的模样。
柳映水的眸光流转,直白道:“为什么?在你心里我有这么重要吗?”
燕九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又被柳映水如此直白地问起,他的耳根子莫名红了起来,忙辩解道:“我开玩笑的!我随口一说……”
“啊,是开玩笑的。”
柳映水一副惋惜的模样,笑道:“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
燕九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梗着红彤彤的脖子,硬着头皮往前走。
见此情景,柳映水没来由地觉得好笑。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如此纯情?
柳映水心想,燕九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必定不是存了什么旖旎的心思,而是有人告诉过他,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
他应该是这个意思。
柳映水猜测,应该是赵成对他的吩咐。
流放刚刚开始的时候,赵成总是莫名其妙地针对她,还会鼓动人心,让旁边的人对她产生愤恨的情绪,从而成为所有人针对的目标。
但现在赵成变了。
这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