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瑞曾经也是叱咤一方的大将军，手中有些自己的势力不足为奇，可国公府一朝散落，府内英才仆役尽数离开，他们走上了流放之路，哪里还有暗卫可供驱使？
“不可能！”
柳映水佯装激动道：“流放前父亲莫名被扣在宫里，还被打了个半死，他如何能未卜先知提前布置，更何况国库前有重兵把守，想要把里头的东西偷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万一被发现就会是灭顶之灾，父亲绝对不会这么做。”
“我虽然与国公爷私交不多，但凭我这些年在朝中的所见所闻，也足以相信国公府的清白，相信你们的清白。”
萧润清言简意赅道：“但陛下疑心甚重，或许也是急中生乱，胡乱猜测，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清查到底，我听说陛下派了禁军接管流放队伍，他们一定是为了此事而来，你和国公爷都要小心。”
柳映水点头，“没错，禁军统领身边的副指挥使赵成已经随行多日，他还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肯定是另有所图。”
“赵成？”
旁边的朝华一脸茫然，“从前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陛下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办，看来对他也是十分信任。”
未必是萧扶风信任他，而是因为齐盛和柳国公府的渊源颇深。
若齐盛包揽了这份差事，就会显得十分刻意，柳瑞和柳映水天然对齐盛保持着警戒心，他必定什么消息也打探不出来。
“你们放心，我会时刻提防着。”
柳映水看向两人，急迫道：“时间不多了，我不能在此久留，你们冒险来见我，这份心意我明白，但今时不同往日，望诸君日后多保重，不必太过挂念。”
朝华泪眼朦胧，“念念，我舍不得你。”
“好了，朝华。”
萧润清拍了拍朝华的肩膀，重新看向柳映水，温声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希望你和国公爷一切顺利。”
柳映水不知如何感谢，只好朝着两人福了福身，道：“多谢，我得走了，你们也赶紧离开，等下次见面，我请你们吃酒。”
萧润清：“好，一言为定！”
说完，萧润清朝着身后半开的房门瞥了一眼。
柳映水匆匆离开，循着原路返回，好在方才的流放队伍被百姓们冲散，眼下四处都能瞧见激愤的百姓和躲在角落被人围攻的人犯。
柳映水赶到窄巷口时，柳瑞正被人丢着烂菜叶攻击。
“杀人啦！有人杀人啦！”
柳映水边跑边喊，前头的百姓顿时被吓了一个激灵，连忙朝着四周张望。
趁着这个空隙，柳映水拉起手推车就往窄巷里狂奔。
好巧不巧，燕九带着一队禁军从窄巷那头冲了过来，瞬间拦住了去路。
柳映水急中生智，装作脚下一软，忽然倒在了地上，弱弱地呼喊道：“救命呐……”
“阿念！”
柳瑞像是藏了一肚子的问话，可现在没机会问出口，尤其在禁军跟前，他更加不敢表露一丝异样，只能配合着演戏道：“你怎么样？是不是崴了脚？”
“哎呦……疼死我了……”
柳映水一掐大腿，眼泪顿时盈满了眼眶。
这时候，燕九已经带人冲了过来，身后的禁军冲到前头拦住了追赶而来的百姓。
燕九蹲到柳映水跟前，大声质问道：“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和父亲被人群冲散，当时百姓群情激昂，我害怕父亲受伤，就想着带他到窄巷内避一避，谁承想这些百姓竟死追着我们不放，慌乱中我把脚扭了，跑也跑不掉，只能生生挨了一通折磨。”
燕九见柳映水哭得梨花带雨，头发乱糟糟的，还夹杂着菜叶，她不停揉着左脚踝，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柳瑞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闻言，他无奈地闭了闭眼，附和道：“就是就是。”
总归他们也不是想逃跑，燕九也没有多苛责。
等禁军将围堵的百姓赶走，燕九寸步不离地守在柳映水身侧。
“走吧，我带你们出城。”
“多谢你，要不是遇见你们，我和爹爹怕是要出大事！”
柳映水任由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手却悄悄揉了揉被掐疼的大腿……
怎么忽然有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感觉。
柳映水在燕九等人的带领下顺利出城。
禁军在四周警戒，方才那些百姓都被围堵在城内，城门口只开了两边的侧门，其中一个侧门专供人犯出入。
往来的商客和百姓若要进出城门，则要绕到另一侧的小门。
萧润清从另一个侧门缓缓走出来，可他身旁不见朝华的身影，反而多了一个落拓清俊的男子。
男子一身黑色劲装，剑眉星目，古朴素雅，通身没有什么惹眼的装饰物，但最简单的衣饰却能凸显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尤其是那双靴子鞋面上的云纹刺绣，惟妙惟肖，手艺精湛，一看就不是俗物。
来人身份不凡，即便站在萧润清身边也丝毫不逊色。
“她就是你那未过门的嫂嫂。”
萧润清忽然开口，语调带着调侃道：“你带这么多兄弟伪装成平民百姓制造混乱，不就是为了见她一面吗？方才在小院里，你不露面，现在人家都要走了，你反倒要追出城看一眼。
江照野，你到底意欲何为？”
闻言，江照野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轻笑，反问道：“小爷我自己要出城，与她何干？”
说完，江照野大步流星的离开。
这人……
还真是阴晴不定。
萧润清勾了勾唇，笑着喊道：“等等我！”
似有所感，柳映水忽然朝着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两人早已骑上马飞速离开，她只来得及看到不远处被马蹄扬起的尘埃。
风一吹，就散了。
“柳姑娘在看什么？”
赵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柳映水被吓了一跳，连忙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嗔道：“赵大人为何躲在别人身后？”
赵成笑，反问：“姑娘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本指挥使都没好意思打断。”
没好意思打断，不还是打断了。
柳映水挤出个敷衍的笑脸，“没什么，大人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