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被火化了。
燕九特意返回新源县城买了白瓷罐送给方荷。
流放队伍再次起程，方荷沉默不语，一路上紧紧抱着白瓷罐，吃饭喝水睡觉都不离身。
她的眼泪，像是在那天流干了。
方荷再也没哭过。
可她的哀伤，柳映水感同身受。
短短几天，方荷已经消瘦了一大圈。
这天，流放队伍经过一片山林，孙如海吩咐今夜在此休整。
柳映水想给方荷做点好吃的，于是便提出进林子里打猎。
因为有上次的兔子宴，所以孙如海答应得很痛快。
闻言，旁边的孙川兴奋道：“柳姑娘，带我一起去吧，让我也涨涨见识！”
一听这话，不少差役蠢蠢欲动。
“也带上我吧！”
“对对，我们还能保护你！”
“去去去！”
孙如海一脚踹在孙川的屁股上，嫌弃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不添乱就不错了，还敢说大话？都不准去！”
孙如海放了话，差役们一个个不敢吱声。
谁承想，孙如海面向柳映水道：“我陪姑娘去。”
什么什么？
孙川纳闷道：“大人，你去了谁盯着流放队伍？”
“你，你们，鼻子上头两窟窿是出气的吗？”
孙如海骂骂咧咧道：“你们都长了眼睛，自然都可以盯，再说了，你们几个的武功有我高吗？万一柳姑娘这个半仙不灵了，还得靠我！”
孙如海一副顽童的模样，将众人说得心服口服。
柳映水和孙如海一前一后钻进了林子里，很快便没了踪影。
柳映水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道：“孙大人，不如我们分开行动？”
“姑娘，我可不是来跟你打猎的。”
孙如海警惕地看向四周，凑到柳映水跟前道：“有人要见你，赶紧跟我走。”
有人要见她？
孙如海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
此处山林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迷路，孙如海大概也是对这片林子不熟悉，脚步踟蹰。
“二公子？”
忽然，孙如海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向前方。
前方，一棵参天大树上多了一道飘逸的身影，来人一袭白衣，轻盈卓绝，半坐在树梢上，听见动静，行云流水的施展轻功，缓缓而落。
白衣男子身形落拓，潇洒不羁，回头的瞬间让柳映水看傻了眼。
“闻照？”
柳映水茫然道：“你……你穿的人模狗样的，差点没认出来。”
“见过二公子。”
孙如海朝着闻照拱了拱手，道：“你们聊吧，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我去旁边守着。”
闻照点头，“有劳了。”
孙如海往旁边走去。
闻照顺势抓住柳映水的手腕，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
柳映水反问道：“你从霍城营跑来见我，应该不是什么小事吧？”
“你我也算同路。”
闻照解释道：“奉陛下诏令，我将跟随安王殿下一道去北疆平乱。”
去北疆？
闻照为何会提前出发？
书中，他可是在萧润清战死后才去到北疆战场的。
柳映水问：“你现在就要去？”
她的话，落在闻照的耳中，显得有些奇怪。
她格外强调了现在两个字，像是知道他迟早会去到北疆，却奇怪为何是现在这个节点。
闻照挑眉，反问道：“不然呢？我应该什么时候去？”
“额……”
柳映水眼神闪躲，忙换了个话题道：“说吧，你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
呵。
反应还真快。
闻照轻笑了下，缓缓说道：“朝华公主已经回宫了，她托我送来一样信物，请你转交给沈家公子。”
给沈颂的信物？
闻照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柳映水。
柳映水问：“你怎么找到朝华的？”
闻照摇了摇头，道：“救下朝华公主的人不是我，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眼下她已安全回到皇城，你也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
闻照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我近日知道了一件事情，你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只管小心应对即可。”
柳映水问：“什么事？”
“赵成逃了，而且帮助他逃跑的人，是陛下的人，我不知道陛下和他之前有何牵扯，但赵成似乎重新追上了流放队伍，最重要的是……”
闻照斟酌道：“流放前，国库失窃，里面整个儿被搬空了，陛下怀疑，是你母亲曾经手下的女子暗卫所为，有好几拨势力，都在暗中打探消息，你能否和我透个底，国库失窃一事，和你们柳国公府没有没关系？”
啧。
萧扶风还真是误打误撞。
虽然他怀疑的对象很是荒谬，但究其根本，他怀疑的是整个柳氏一族的人。
包括柳映水在内。
“什么？国库失窃？”
柳映水夸张道：“你开玩笑的吧？国库怎么可能会失窃？什么小贼这么大胆，竟敢偷国库？且不说国库前有重兵把守，就算真的能躲过侍卫，国库里头那么多金银财宝，只怕得搬上几天几夜才能空，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说的也是。
但事情就是这么离谱。
闻照当时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难以置信。
“不过……”
柳映水试探道：“这跟女子暗卫有什么关系？我从未听我父亲说过什么女子暗卫。”
闻照直言道：“听说，陛下在国库内发现了好几枚脚印，是按照这个脚印猜测偷盗国库之人是名女子。”
啊。
还真是百密一疏。
“等一下。”
柳映水禁不住问道：“你方才提到有好几拨势力都在暗中探查，什么意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说什么意思？”
闻照打量着柳映水，调侃道：“或许，你这副小身板落在别人眼里，可能都是金子做的，你要小心喽。”
柳映水：“……”
这形容词简直了。
国库失窃一事，萧扶风虽然极力隐瞒，但还是不免走漏了消息。
但是能打听到这种极其隐秘之事的人，肯定有几把刷子，说不定还重权在握。
那可是一整个国库啊。
谁见了不眼红？
在某些人眼里，现在柳映水便如同行走的国宝。
谁先抢到，谁就有可能成为国宝的主人。
见柳映水神色肃穆，闻照也收起了玩笑之意。
“此事非同小可。”
闻照的话音已经染上了担忧，“即便孙如海拿命护你，都不可能护得住，更何况，那点旧情，也不足以让他为你付出生命，所以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我可不想下次听见你的消息，是你的死讯。”
“你的死讯还差不多！等等！”
柳映水忽然反应过来，忙抬头问：“你提到旧情……莫非，你就是孙如海背后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