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四个月,流放队伍终于到达了北疆寒天岭。
这天,天际阴沉沉的,北风呼啸,带着凛冽的力道,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柳映水的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
她只能远远看到,脚下这条路的尽头,矗立着一面面高墙,像个铁桶似的,将远方的云朵都困在了哪里,处处都透露着窒息。
“前方便是寒天岭的囚犯营。”
领头的营守一声令下,“所有人听我安排,待会儿到了囚犯营门外,流放犯人按照男女分成两个队列依次走进去。
到了咱们这里,不论以前尔等是何身份,在这里统统都是牛马!能干活,就能有一口饭吃,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听明白了吗?”
流放犯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惴惴不安的神色,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命运会是什么。
柳映水忧心的看向身后的马车。
若要按照性别分成两队进入囚犯营,她和父亲必定会分开,到时候没日没夜的进行劳役,说不定连见一面都是奢望。
这时候,柳瑞也从车厢内探出头,同是一脸担忧的神色。
“念念。”
柳瑞为了让柳映水宽心,挤出一个笑容道:“你放心吧,为父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即便是分开,为父也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们两个都是娇滴滴的女娃娃,往后怕是有吃不尽的苦头啊。”
“父亲你也别担心。”
柳映水温声道:“我和方荷都已经长大了,也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我们不会主动招惹麻烦的。”
但是,柳映水相信事在人为。
不论如何,她都得打算一番。
方荷见柳映水心事重重,忙凑过去低声道:“你莫不是想要过去找那些营守说和说和?让他们放你和柳伯伯在一起?”
柳映水点了点头,道:“总要试一试。”
“念念,那些营守和孙大人手底下的解差不同。”
方荷担忧道:“你忘了那晚那个营守看你的眼神了吗?你这时候对他们有所求,说不定他们会趁机要挟你。”
这些事情,柳映水已经想过了。
所以,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而且,这些营守也不过是听命办事,他们手中的职权有限,即便柳映水贿赂他们,也未必能达到目的。
柳映水思忖片刻,缓缓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没指望这些营守,只不过要想达到目的,确实得花费一番心思。”
流放队伍距离囚犯营越来越近。
囚犯营的营守已经站在了门口的位置,让所有人犯按照男女性别分成两个队伍进入。
这次抄家流放,所有家族都是拖家带口来的。
此时此刻,即便再难舍难分,也得听从他们的安排。
柳映水掀开车帘,看向柳瑞。
“父亲,稍后我便将马车遗弃在囚犯营门口,可能要委屈父亲忍痛走进去,不过您也不必忧心,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局面的。”
“为父没事。”
柳瑞小心翼翼的从马车内爬出来,担忧道:“为父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总归是个从沙场拼杀过得男人,吃得了苦,也流得了血,你不必担心我,自己保重!”
说完,柳瑞作势要从马车内爬出来。
柳映水忙道:“我扶您……”
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走来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
沈颂忽然从柳映水身后走了过来,他伸出手扶住了柳瑞,淡声道:“我来吧。”
柳映水往旁边去了一步,与沈颂一起合力将柳瑞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我会和柳叔同行。”
沈颂看向柳映水道:“不论出现什么状况,好歹有我在,你们也不必担心,在这种地方,你们女子要面临的情况可能比我们要艰难得多,日后只怕难以相见,你们照顾好自己。”
方荷勉强笑了笑,说:“还好有你在,念念也能放心些。”
柳映水松了口气,面上一派淡然道:“你们信我,我们想办法的。”
就这样,柳映水与方荷一道,沈颂背着柳瑞进入了不同的队伍。
看着前方那面高墙,方荷的声音有些颤抖道:“念念,你说我们还会不会分开?”
柳映水的出现,改变了柳瑞被山匪截杀的命运,与此同时,与之相关的一切剧情,也都发生了巨变。
囚犯营这段剧情,是书中所没有的。
柳映水也不知道进入囚犯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虽然她很想给方荷一个她想听的确切答案,但她又很怕真的有意外情况发生。
柳映水握住方盒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热传递给她。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
“信你?”
“对。”
柳映水点了点头,安抚道:“若我们真的分开了,你也不要害怕,我一定会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若有人欺负你,只要他没有伤害到你,则能忍就忍,等我想办法,把你们接到我的身边,总之,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嗯,好。”
方荷咬着牙点了点头,“念念,若非是你,只怕我也不能活着走到这里,我信你,我等你来救我。”
“先乐观点。”
柳映水笑了笑说:“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你只要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嗯!”
方荷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绝对不要做拖后腿的那个人。
“这是什么?”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厉喝,入营的流放队伍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前方便传来一声惨叫。
“啊!”
前方有个妇人忽然被踹出了流放队伍。
那名营守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一脚踹在了妇人的肚子上。
妇人惨叫一声,倒在了三五米外的地方,嘴角溢出鲜血,痛苦道:“救命……救我……”
“你一个被抄家流放的人犯私藏银钱,还敢喊救命?”
说完,那名营守气势汹汹的冲上前,抬起脚狠狠的踩在妇人的手上。
当即,惨叫声响彻云霄!
旁边的人全都吓得后退的好几步。
“这里是囚犯营,可不是什么花钱就能买逍遥的地方。”
说完,那名营守再次抬起脚,连忙踩在妇人的手腕之上,直到妇人的腕骨碎裂,痛到昏厥,他才堪堪收回了自己的腿。
营守满脸狠辣,回头朝着众人道:“你们这些人简直是目无王法,本营守再问最后一遍,还有人私藏银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