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月虽然心里对温国华恨得不行,但毕竟是她的父亲,美其名曰也是为了看她才过来的,面子上多少有些过不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妈,我正要带我爸出去找宾馆。”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老妈,希望老妈能看在自己面子上,让老爸留下来,这样在杨绍华心里多少也能埋下一根刺。
“嗯,去吧!好好陪你爸在外面吃一顿饭,毕竟几年了,还是第一次来看你呢!”程茵茵淡淡地说道。
温白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啊?”
“听不懂吗?”程茵茵一脸无辜反问,不等她回应,接着又高声朝厨房里问:“刘阿姨,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们今天有口福啦!我今儿从一个老农手里,买到一斤多的石子菇。”刘阿姨是主管厨房事儿的,买菜掌厨都由她做主,这会儿一听主家发问,便打开厨房的门,走出来回话:“这野生蘑菇现在有钱都很难买得到,等下给你们打个汤,绝对鲜美得很!”
“行!你的手艺我信得过!”程茵茵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这生活条件一好,嘴不自觉地就叼了,以前觉得好吃的美味,如今吃起来总是觉得少了那么点意思。
慢慢的,程茵茵也开始追求起健康养生的生活方式了,吃得用得也慢慢朝农家,纯手工,纯天然那方面要求了。
这会儿一听,有纯野生的蘑菇,顿时回想起了小时候在后山捡蘑菇的青春岁月,对一边的杨绍华说道:“现在竟然有石子菇捡,明天我们也去捡一点儿!”
“行!”杨绍华宠溺地看着她。
“哎!你们怎么还没走?”程茵茵一转头,仿佛才看见温国华父女二人似的。
温国华头一扭,挑了一个离杨绍华最远的位置坐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皮无赖相。
“爸,我们走吧…”
温白月看着老爸一脸的愁苦,心里却希望老爸能赖在这里,当个电灯泡也好,省得早早出去,给他们二人腾地方。
“我哪也不去!我住我闺女家,天经地义!不但现在能住,等我四十岁退休了,我就直接搬过来,天天和我闺女住一起!”温国华嘴里说着赖皮话,眼睛却盯着隔他八丈远的杨绍华,生怕他生扑上来,把自己撕碎。
果然,杨绍华的眼神就像利剑一般射了过来。
程茵茵还在一边拱火:“杨绍华,拿出你当兵时执行任务的能耐,把他给我丢出去!等等,丢出去之前,先打一顿!”
温国华顿时防备起来,可他还没看清楚,杨绍华就已经欺身上前,一个扫堂腿,就把他给料趴下了,砰砰两拳,就送了两只熊猫眼给他。
“王八蛋!都说打人不打脸,你他娘的专往我脸上招呼!”不过他光嘴上说得厉害,整个人躺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温白月简直没眼看,猪队友一个,还不如她自己徐徐图之呢。
只见杨绍华拉起他一条腿,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还好别墅的地板光滑洁净,不然他背上铁定得秃噜一层皮。
直到拖出院门外,杨绍华才丢开他,拍了拍手走了回来,同时也把温国华关在了门外。
温白月没脸待下去,追出院子外面,看老爸已经活蹦乱跳地又开始骂人,这才放下心来,让他进来在院子里呆着,她去叫老张开车送她。
回去以后,才想起自己没洗澡,便在门口大声让温国华等等她,温国华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她也就没再管了,直接上楼洗澡。
温国华此时站在院子里,看着停在那里的百万豪车眼冒绿光,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
只见他弯下腰,鬼鬼祟祟地朝别墅里面看了看,只见那风骚得不行的前妻,正在和那个健身教练有说有笑,对正在外面吹冷风的自己却毫不在意,那么,也就别怪他了!
等温白月洗好澡出来,看见老爸正顶着两只熊猫眼,笑得好不开心,把她搞得一头雾水,问他也不说,她也就没再管了…
温国华心情颇好地带着女儿出去吃了一顿好的,温白月越看越奇怪,她太了解自己老爸了,在前妻面前,被她的现任男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兴致?
她不动声色地开始给他灌酒,许是温国华这段时间一直醉生梦死,他对酒已经产生了深深的依赖,可以说,哪天不吹两瓶下去,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在他晕晕乎乎之时,温白月开始循循善诱,半个小时后,温国华总算说到了点子上。
“怎么了?我把她刹车弄断了!月月,以后这里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爸我的了!嗝…我跟你说,你以后好好听话,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温白月瞬间猩红了眼!她操起手中的酒瓶,就朝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温国华脑门上砸了过去,一下就把温国华砸趴在桌上,把店里的一众人吓得目瞪口呆…
“你,你别走!我报警了,你个小姑娘心这么恶毒,这人要是死了,你可得被抓去坐牢!”
店老板一看温白月要往门外冲,手中的烧烤直接扔进了炭火里,肉上面刚刷了油,火势砰的一声就起来了,沿着常年积攒的油垢噼里啪啦地蔓延开来…
“啊!着火啦!”
店老板顾不得温白月,转身就去灭火,温白月看了看身后的温国华,她一咬牙,回去拉着昏死过去的父亲,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拉出店门外,转过身,消失在漫漫的夜色中…
谁知在她走后不久,烧烤店“砰!”地一声,煤气罐炸了…
“快点!师傅…”温白月不停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想给老妈打电话告诉她这一切,谁知道她的电话怎么打都没人接。
她紧赶慢赶回到别墅,就看见老妈正站在院门外,好像在等着谁。
“妈…”刚想说什么,她就看到院门缓缓打开,那辆被剪了刹车线的跑车开着大灯,正缓缓朝着老妈驶了过来…
“走—开——”
她大喊一声,冲上前朝程茵茵用力一推,没有防备之下,对方被她推得直退了七八步,正想开口问女儿发什么疯,就看见了让程茵茵不敢睁眼看的一幕…
“月月!!!”
医院里。
“月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程茵茵容颜憔悴,声音嘶哑地问道。
距离出事已经三天了,温白月也到了最后的弥留之际,医生的一声抱歉,彻底给这个孩子短暂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妈…”温白月脸色灰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简短的一个字,好似已经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
程茵茵流出两行泪,伸出双手,想要摸摸她,抱抱她,可是却不知从何下手,只是无意思地说道:“妈妈在,妈妈在…”
她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接着开口:“上辈子我欠你的,我很对不起!这辈子我心甘情愿…能做你的女儿,我觉得很幸福,你…你也要幸福…”
“不要!不要!”程茵茵顾不得会不会伤害到她,抓起她一只夹满了各种仪器导管线的手,哭得不能自己。
“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什么都可以放下!月月…月月!”
温白月眼角流下一滴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握在手中的那只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旁边的仪器显示屏上,起伏的波浪线慢慢变成了一条直线…
三个月后,方映红打电话过来,陈大刚查到,温国华在省城医院的烧伤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果不其然,第二天,温母就打电话过来,要求接温白月过去,给她爸爸守灵。
得知孙女已经先她爸一步,三个月前就已经走了。
还来不及参加儿子的葬礼,老两口就双双住进了医院,还好有儿子的赔偿金维持着医药费,不然只能在家等死了。
半年后,温家二老在毫无盼头的冰冷的老家,打开煤气双双去世…
三年后,出国的程茵茵终于回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家,只是家里再也没有了“妈”进“妈”出的呼喊,冷冰冰得让人觉得好似噩梦还没醒。
直到一声“欢迎主人回家”的提示音,才把沉浸在痛苦中的她拉回现实。
“月月!”
她猛地冲出了大门,却看到那个始终如一的男人,正笑吟吟地站在院门口,手里撑着一把伞,静静地站在毛毛细雨中。
“回来了?”
“嗯。”
“去那边吃饭?”
“好。”
程茵茵来到他的伞下,依偎在他身旁,缓缓地朝他们的未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