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露出满足的笑容,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嘀!嘀!嘀!”仪器传出报警声。
“妈!妈!”
程茵茵急红了眼,弯腰抱着这个比温白月还要瘦小的身子,想把她摇醒又怕伤害到她…
路家人一听程茵茵撕心裂肺的声音,身边还站着两名警察,此时只觉天塌地陷,下毒直至今日,终于有了他们杀人后的恐惧。
“让开…家属先出去!”程茵茵和路家人一起,被赶出了病房外。
两分钟后,跟着程母来到抢救室门口的三拨人,脸色各异。
程茵茵不用说,哭得不能自已,只恨天意弄人,好不容易和母亲修复了关系,却是即将天人永隔,那个恨了两辈子的女人,最后用生命为她争取到了三百多万!
路家众人此刻是最矛盾的,程母活下来就有可能为他们的罪名作证,不活下来谋杀罪名就是板上钉钉。他们是真的害怕了,当着警察的面被指控谋杀,他们也没那个胆子跑,只能焦急地在抢救室门口来回转悠,祈求上苍,保佑能有一个奇迹发生在他们身上。
两名警察叔叔却死死地盯着几名路家人,决定谁逃跑就拷谁,救援电话已经打出去了,这会儿他们还不敢动手抓人,以免他们狗急跳墙,四处乱跑,医院这么多病人,万一他们挟持几个人质,那事情就大了!
抢救室不停有医生护士进出,看着他们沉稳却快速的步伐,程茵茵心如乱麻,她已经不记得签了多少张责任书,通知书了,只是望眼欲穿地看着那扇门,希望能听到一句“病人已经脱离危险”的天籁之音。
三个小时过去,这里就剩下了程茵茵一个,路家人被随后赶到的十来个警察,呼啦啦全带走了!
抢救室那扇门终于打开,医生现出疲惫的身影,摘下口罩对急忙上前的程茵茵问道:“你是陈方华的家属?”
“对…请问我妈…”程茵茵嗓子眼发硬,张了几次嘴才问出声。
“你进去看看她吧,陪她说说话,我们已经尽力了!”
程茵茵麻木地来到抢救室,里面很冷,好似来到了阴曹地府一样,她身上不住地打着哆嗦。
程母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胸口的起伏实在太小,几乎让人觉察不到。
“妈…”
程母被哽咽声唤醒,试了几下,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光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好似花光了她的所有力气,呼吸道就像破了的风箱,“呼呼呼”地喘个不停。
良久,她才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你来了…”
程茵茵捂住嘴巴,上前帮她掖了掖被子,轻声问道:“冷吗?”
程母微微摇头,只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女儿的脸,她想把这张脸深深地记在灵魂深处,下辈子一定要好好补偿她,这个她最亏欠的女儿。
几分钟后,她缓缓闭上眼睛,眼角落下两滴眼泪。
她——终于走完了她这短暂又糟糕的一生。
程茵茵帮她拭去眼角流下的泪,轻轻抚摸着她的眉毛,耳朵和鬓角的碎发…
这个刻薄寡恩的女人,此刻一脸安详,慈和,把自己一生中最温柔的表情,留给了程茵茵。
看着她逐渐变凉的躯体,程茵茵又恨又后悔。
为什么她就不能一直坏下去?
为什么偏偏非要走到了生命尽头的时候,才愿意施舍给自己这么一点点时间?
既然她打算和她重修旧好,为什么早不联系?
为什么???
程茵茵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出口,小时候受到的欺负虐待,长大后面对手机里,那个生身母亲的恶言恶语,她通通都想要讲个清楚,问个明白!
问问这个身为母亲的女人,凭什么这么对自己?
既然自己这么不配得到她的爱,那又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
陈方华——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她凭什么还能一脸安详地离开?
让自己恨也不能恨,爱也不敢爱!
她用手捂着脸,慢慢蹲下身子,坐在了母亲床边,放肆地大哭了一场,把心里的悲愤,当着这个女人的面,通通哭了出来,她要趁这个女人灵魂还没走远,看看她的女儿,因为她的失职,过得有多痛苦,活得有多狼狈!
程茵茵静静地在里面呆了很久,久到在里面过了一夜,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消化完。
出了这扇门,她还要做回原来的自己,把陈方华带给她的情绪波动,通通尘封在记忆里。
不管是以前那种撕心裂肺的恨,还要如今这种贯穿心扉的痛,都太过伤身伤神。
她,一个六亲无靠的命格,实在消受不起!
出来后不久,程母的尸体直接被医院放到了太平间。
程茵茵平静地回了家。
温白月今天正逢周末,在露台的阴影下玩着手机,看到妈妈顶着一双兔子般的眼睛回来,顿时惊讶地站起身,来到程茵茵身边,想要开口询问出了什么事。
程茵茵这会儿没空应付她,用手把她拨到一边,径直进了房间,“砰!”地关上了房门。
温白月哼了一声,又坐回凳子上,继续玩着手机。
程茵茵拿了套睡衣,打开房门又进了卫生间,胡乱洗了个澡后,回到床上开始睡觉。
“这是爹死了还是妈死了?还是爹妈一起死了?失魂落魄成这样!”
温白月看着游魂一般的母亲嘀咕了一句。
“谁让我上辈子欠你的呢!”
过了一会儿,玩手机怎么也玩不进去的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程茵茵冰冻在那里的饺子,放进锅里开始煮。
十分钟后,温白月敲响了程茵茵的门。
“别来烦我!”程茵茵隐含怒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温白月没听,抬手轻轻推开了门,端着一屉蒸饺来到她床前,眼里透露出一丝心疼。
“身体是自己的,饿坏了也是自己受苦,吃点东西再睡吧。”
或许是刚刚经历丧母之痛,程茵茵对这个女儿多了一丝感情,又或许是刚才那句话,说到了她心坎里,程茵茵坐起身,吃了七八个蒸饺,低声对女儿道了一声谢,又躺了下去。
温白月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帮她关上门以后,拿出了自己的作业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