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人从云端跌入泥土或许还能忍受，可温媛儿从出生起就是备受瞩目的千金贵女。
十几年的时光她未曾受过一点委屈，这样的美梦却在一夜之间破碎了。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要她认命？跟让她去死没有区别。
姜苍苍是明白这一点的。
温媛儿抹去脸上的泪水，扯出笑容：“我已经踏上了这条路，我不后悔，也不会放弃，我感激你的帮助，但我不需要。”
既然已经被拆穿，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温媛儿转身要走，却听身后的人说道：“你就这么离开，如何跟赵霁云交代？”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姜苍苍叹了口气：“我还要在摄政王府待一段日子，身边缺一个婢女伺候，若你认定了要走这条路，便留在我身边吧。”
闻言，温媛儿露出震惊的表情：“你……”
“别误会，我没有羞辱你也没有可怜你，你需要留在我身边给赵霁云一个交代，我也的确需要一个婢女照顾生活起居，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温媛儿却百思不得其解：“你明知道我是被赵霁云派来害你的，为什么还要留我？摄政王府难道却婢女吗？”
“害我？”姜苍苍轻笑了一声：“你有几斤几两我很清楚，你若是真的有本事害我，我认了。”
“你看不起我？”
“你就当我是看不起你吧。”姜苍苍摸了摸鼻子：“而且比起摄政王府的婢女，你反倒能让我更自在一些。”
说实话，她不太能应付王府的这群女人，大概是对她有新奇感吧，自从她出现的那天起，这些人总在角落里偷看她，私下议论纷纷。
那些人的目光太炙热，她实在难以招架。
况且明知道赵霁云要害她，即便没有温媛儿也会有其他人，比起那些无法预测的暗箭，温媛儿这个知根知底的反倒安全得多，在她眼皮子底下总比放暗箭要好。
“如何？考虑一下吗？我也不强求你，不过你应该很清楚，若你现在离开，赵霁云便认定你无用，她对无用之人可不会手下留情，你也不想这么快就折在她手上吧？”
温媛儿眉头紧皱，她当然知道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我真的搞不懂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姜苍苍浅笑了声：“那些钱留下吧，你母亲病重，早晚用得着。”
说完，姜苍苍潇洒离去。
……
第二天早上。
一个下人过来传话：“姜姑娘，四皇子过来了，说是要见您。”
“明然？他来做什么？嘶……轻点。”
“你别乱动！”
“我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个时辰了。”
“马上就好了！都是你乱动才弄得这么久的！”
房间里，姜苍苍和温媛儿两人僵持着，双方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姜苍苍，她现在无比后悔收留对方做自己的婢女。
她怎么就忘了，对方曾经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过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怎么可能伺候得了别人？
光是梳洗打扮都能把屋子弄得一团乱，梳发髻更是手忙脚乱，头发倒是让她薅下来不少。
偏偏这家伙还不服输，一定要弄好了才罢休，折腾了姜苍苍整整一个时辰。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大功告成，温媛儿拍了拍手，露出非常满意的笑容。
“怎么样？”
姜苍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那满头的珠钗差点没把她的眼睛晃瞎。
“你的审美是不是该提升一下了？”她委婉地提出建议。
温媛儿立马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我弄得不好看吗？这可是大雍朝最时兴的造型！我学了好久的！”
“看来大雍朝的整体审美有待改进。”
“你！”温媛儿不满地嘟囔道：“我头一次给别人束发，能弄成这样不错了，挑三拣四的，以后不给你弄了。”
“感谢你手下留情。”
“你！”
嫌弃归嫌弃，姜苍苍也没让对方拆了这些东西，起身道：“走吧，去见见你的心上人。”
“你别胡说八道！”
姜苍苍没搭理她，径直往外走去。
亭子里，明然正百无聊赖地等候着，见二人来了，赶忙起身相迎。
“我贸然前来，没打扰你们吧？”
“算不上打扰，不过四殿下不在皇宫待着，怎么有空来此？”
“姜姑娘不必这般客气，唤我明然便可，四殿下这个称呼总觉得有些生分。”明然看向一旁的温媛儿，笑道：“媛儿也是，我们相识多年，也该以姓名相称了。”
温媛儿垂眸不语，若是从前的她或许还能壮着胆子直呼其名，可现在的她只是个婢女，直呼皇子的名字可是大不敬。
姜苍苍瞥了两人一眼，问：“你还没说你过来所为何事？”
明然道：“我听说媛儿昨日受了委屈，便想来看望，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媛儿进了摄政王府，故此前来拜访。”
闻言，姜苍苍挑了挑眉，暗道这小子说话挺直接。
温媛儿也愣了一下，不由得红了脸。
心中是浓浓的雀跃，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多谢四殿下关心，如你所见，姜姑娘待我很好。”
明然笑道：“如此便好，有姜姑娘在，我也能放心了，以后要见你也方便了许多。”
温媛儿捏紧拳头，语气有些慌乱：“四殿下坐了许久想必饿了吧，我去厨房准备些糕点。”
说完，她便像逃命似的跑走了。
明然看在眼里，笑出了声：“自从媛儿出事后，我已经很久不曾见过她这个样子了。”
从前的温媛儿虽然娇纵，但每次见了他都会变得老实扭捏，与他说不了几句话就会逃走，十分可爱。
可自从她被赶出家门，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她变得沉稳冷静，见到他时不会再闪躲，可他却并不喜欢这样，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对方在疏远他。
还好，她渐渐开始变回从前的样子了。
明然露出一抹苦笑，语气中透着一丝失落：“可惜，让她变成这样的不是我，而是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