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三日后。
韩嫣看着整个皇宫陷入血腥之中,复又看着宫人将石板上的血渍涮洗干净,一盆盆清水泼下,皇宫内到处都是血水。
这两日,老皇帝和几位皇子顾念韩嫣是有了身孕的人,不愿让这血腥冲撞了她,特意将她安置在长乐宫中三日不得出。
可韩嫣困于长乐宫中的这三日,也好似重又困在了前世之中,每每梦醒,前世惨死的模样和今生梁褚胤扯着她衣角求一个原谅的模样,总是交织重叠在一起。
她不知道梁褚胤是何时重生而来,但她心里清楚,前世发生的诸多种种,凤国无数百姓的流离失所和国公府的数百条人命,以及皇室的血债始终横亘在二人之间。
她永不可能会原谅梁褚胤,可当大皇子在以雷霆手段清扫了乱臣贼子后,在将敌国的细作一一拔除,终于踏入长乐宫时,韩嫣却好似没了生命力的花儿一般,短短三日内,便枯萎了下去。
“嫣儿。”大皇子到如今也能隐隐猜出一些问题来,见韩嫣这般模样,如何能不心疼?
“大皇兄,可是外头的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了?”韩嫣不愿细问,也不愿过多了解外头的腥风血雨,甚至有些想逃避面对这些真相。
只是,人总不可能一辈子都逃避,躲着不愿面对的。
“梁国摄政王,梁褚胤醒了,他说想要见你。”大皇子上前一步,将韩嫣头上已经歪了的步摇扶稳。
“若你不愿去,皇兄为你……”
“什么时候?”大皇子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韩嫣打断,她是凤国的公主,自幼学习的那些道理,都告诉她,她身为公主应当的义务和责任。
更何况,她同梁褚胤之间,还有一些未算清楚的帐。
大皇子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大皇子和老皇帝的安排和默许下,韩嫣带着贴身伺候的宫人前往驿站,见到了经历前世今生,血腥宫变和生死之后的梁褚胤。
“好久不见了,临安公主。”梁褚胤在宫变之中受了极为严重的伤,虽有神医及时救治,可那毒到底还是伤了其根本。
看着眼前满身虚弱的梁褚胤,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坐在她面前,韩嫣不为所动。
“好久不见了,摄政王。”
就连这简单的一句寒暄,韩嫣也是强忍下对梁褚胤的恨与怕,勉强开口。
梁褚胤看了看她身边跟着伺候的一大堆奴仆,浅笑了一下,“有些事情,若是让他们听见了,恐怕不太好吧?”
梁褚胤话外的意思自然是前世的事情。
韩嫣的脸更冷了几分,但也还是让大部分的奴仆都先退了下去,身边只留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宫女。
“皇兄说你有事想要寻我,不知道摄政王有什么要事要同本宫说?”韩嫣的态度已然很明确了,将二人之间的关系切割开来。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还是我梁褚胤的王妃吧?”梁褚胤这句话让韩嫣终于忍不下去了,直接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梁褚胤的脸上。
“摄政王,想必你脑子不大好使,你在凤国可不是什么摄政王。”韩嫣居高临下,逼近几分,声音低了几分。
“梁国摄政王自宫变中重伤,这消息已经传回梁国了,你觉得,许王是相信你死了,还是你还活着?”
话中赤裸裸的威胁和恐吓,韩嫣不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她更是凤国百姓赡养的临安公主,在家国的种种利益之中,她早早就选择好了。
许王是个草包,可也只有一个草包登上梁国的皇帝位置,凤国的江山才会更加稳固,至于梁褚胤,不过是漠北细作,温如月的攻击下不幸身亡了。
而这件事,凤国和梁国已然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许王的动作很快,这时候,他怕是已经登上皇位了吧?”
可在韩嫣说完,梁褚胤也不见有任何的反应,韩嫣皱了皱眉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梁褚胤伸手,直接箍住了韩嫣的腰身。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梁国罢了,若是你喜欢的话,拿去便是。”梁褚胤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实在是有些瘆得慌。
被梁褚胤这模样给吓着的韩嫣,果断让那宫女出手,直接将本就重伤在身的梁褚胤扣下。
“梁褚胤,前世你欠了我凤国和国公府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讨要回来!”
说完,一甩衣袖转身就欲走人。
“嫣儿,是我当初认错了人,误以为温如月才是当年……”
“够了,当年的事情,我后悔了。”韩嫣的眼底都满是恨意,若是可以的话,她恨不能重生回幼年,在瞧见梁褚胤受欺负时,转身离开。
她恨不能同梁褚胤彻底划清界限,恨不能没有丝毫的牵连和瓜葛,而梁褚胤如今的这些话,在韩嫣看来,不过是无用的马后炮罢了。
过往的种种伤害,并非这一次道歉就能一笔勾销的。
只是在韩嫣得知此次漠北的突然动手,是梁褚胤有意为之,也提前曾给老皇帝等人示警过时,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迷茫。
“嫣儿,你的事情,父皇不愿插手,无论如何选择,父皇都相信你是经过深思熟虑。”老皇帝他们不知前世的经历,只以为韩嫣和梁褚胤只有从前的误会,所以在韩嫣听到梁褚胤为了保下凤国的种种算计时迷茫的模样,难免生了几分心疼。
可他没想到的是,从前骄养得天不怕地不怕的韩嫣,这一遭却是不愿再冒险了,“父皇,我同梁褚胤再无可能了。”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她同梁褚胤之前的种种过往和纠葛。
在一月有余,韩嫣将生产时,听闻梁褚胤手下的人已经将梁褚胤自都城救走后,韩嫣也不过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再无什么反应。
可在两个孩子诞下后,韩嫣还是将这消息传至了梁国,她不知道梁褚胤何在,但这孩子总归是他们二人的,也合该让他知晓孩子出生了。
余生,韩嫣守着两个孩子,一切教导皆亲力亲为,岁岁年年过去了,在她年近三十时,突然收到了一封不知何处来的信,也不知是何人所写。
信上只书:前尘过往的种种亏欠和债,可否消陨?
韩嫣看着信上寥寥数字,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将信纸投入火中,不过转瞬,便只剩一缕灰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