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月紧握着的手蓦地松开。
他还信她就好,还好还好……
钟离月勾唇一笑,身子微微前倾,“有毒吗?”
苍迦挑挑眉,不置可否。
“你来什么事情?”
苍迦又不傻,只是送个汤,钟离月紧张成这样?她的那些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
钟离月左顾而言他,没说目的。
“我想通了一些事情,你将我养大,养恩重,我不该那样对你。”
苍迦沉默一瞬,想要道歉的话在嘴中转圜。
按理说不该是阿月道歉的,她是没想清楚,可他从前对她确实过于严苛。
那天钟离月和他说的话,他回来一直在想。
久久,他缓缓开口,“是我错了。”
“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一些心情,今后都不会了。”
钟离月看着他,眼里闪动着水光,仿佛很是感动,慢慢俯身握上他的手。
“那我们不吵了,我不去找苏重宁了,我就乖乖待在你身边好吗?”
“你不要放弃我!”
苍迦回握她,轻声安慰,“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没有的事情,谁要再和你说这样的话,我杀了他。”
尾调的杀意极重。
钟离月摇摇头,“我就是害怕。”
然后缓缓靠在苍迦怀中,眼中一切晦暗都掩藏。
回去路上,钟离月抓紧了手里的紧攥的袖子。
侍女问道:“神主,您和苍主事是和好了吗?”
她不答,这侍女觉得正常,风吹动着宫殿中的梨花树。
侍女继续道:“苍主事待您可真好,归葬崖难生枝木,偏偏您的宫殿种满了梨花树,现在苍主事也喜欢梨花树了,你出去的那段时间,他就常看着梨花树发呆呢,想来,肯定是在想你。”
“您真是幸福。”
钟离月听着,尖锐的指甲猛地扎进肉里,“够了,”她蓦地回头,冷冷地看着她。
侍女被猛地盯住,瞬间害怕地扑倒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奴婢知错了!”
钟离月深吸一口气,幸福?她幸福在哪里?
真是可笑!
苍迦三言两语将他杀害她族人和父母的事情接过,那么轻飘飘,真当她一点都不在乎吗!
如果不是他,她会有比现在幸福一万倍的生活。
是他!她所有的不幸都是他带来的。
只是此时,还需忍耐。
她冷静了下,正准备将人喊起来时,柳伶舟忽然出现。
“钟离姑娘,发这么大的火,是因为什么呀?”
钟离月才不愿理她,在书院里,装得人模人样,转头被刺她们,现在看来,只怕是什么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的小人,不值得深交。
“你起来吧,我没怪你。”她对脚边还跪着不敢动的侍女道。
她立马站起来,退到一边。
柳伶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刚说她发火,转头她就说不责怪,当场下面子。
钟离月在魔修眼中,是最尊贵的魔神主,在哪里都是被人高高捧起的,对柳伶舟脸上的表情视而不见,冷着脸就想越过她离开。
“等等,”柳伶舟出声制止钟离月,她贴近她的耳朵。
“钟离姑娘知道吗,苏重宁下了帖子,只要你,就可以换来任雪。”
她声音低沉鬼魅,在钟离月耳中无异于惊雷。
她狠狠夹起眉头,柳伶舟这是想要干什么?
搅混水?现在她告诉她了,她还怎么在苍迦那里胡扯?
真烦。
柳伶舟看不清她脸上的动作,缓缓离开时,钟离月早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这,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柳伶舟见钟离月神情迷茫,直说道:“钟离姑娘,苍迦可是一点都不想把你送走的。”
“你不必在我这里装什么了,你肯定是想见苏重宁的,我可以帮你。”
“帮我,”钟离月冷笑一声,“你未免太自信了,苏重宁要我,无非是为了挖走我的心脏,我上赶着送死吗?”
柳伶舟深深看着她,一时间也摸不准,她是了解苏重宁,苏重宁绝不会这样做,可她不了解钟离月——非常不了解。
所以钟离月在她这里说的话她都是没办法辨别的,她所做的事也是存在即合理。
柳伶舟疑惑地问道:“难道,你对苏重宁没感情?”
“当然有,”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钟离月是不会瞒的,主要是太容易被拆穿,“可是,什么都及不上我这一条被全族保下来的命。”
声音掷地有声,说完,她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留下柳伶舟站在原地,陷入深深的思考。
如果钟离月不自愿,柳伶舟默默想着,她管不了那么多,她要苏重宁身败名裂,钟离月必须换回任雪。
到时候,她就将任雪吊在东夷的城楼上,告诉东夷百姓。
是苏重宁,是她将他们求生的希望拱手相让。
苍迦背了黑锅,她美美脱身,简直完美。
想到这里,柳伶舟对着钟离月,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眼神。
钟离月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她的心怦怦跳,她即将完成一件伟大的事情,不会再愧疚,不会再痛苦,她会得到新生。
接着几天,苍迦对钟离月几乎放下戒心。
本就是心爱之人,又主动靠近,苍迦这几天都高兴得不行。
钟离月这天,又去找了苍迦,带上了她亲手做的梨花酿。
苍迦面前摆着棋盘,正等着她来。
钟离月深吸一口气。
别怕,她就要赢了,只差一步。
缓缓,她轻轻跨进敞开的宫殿中。
苍迦耳力极佳,没有抬眸,沉思着眼前的棋局,显得捉摸不定。
钟离月顿了下,苍迦朝她伸手,指节修长,白皙如玉。
“你看看眼前的棋局,”苍迦见她坐下,开口问道:“有何想法?”
钟离月轻手轻脚放下提盒,专心看着棋局。
窗棂外打进来的几缕细碎的光芒,熠熠生辉地落在黑白相间,玉石光点,仿佛眼前不是什么危险,两方交锋的,针锋相对的棋局,而是一幅暖洋洋的图画,在光下更添光彩。
她轻声道:“白子入局,已成葡萄六,黑棋先行则活,白棋先行则死。”
苍迦环臂,居高临下,神情玩味,“你想谁先行?”
钟离月凝望棋局,抬眸看了眼苍迦,心恍惚中被攥住,她钉住片刻,缓缓勾出一抹笑。
随手抓了一把棋子,高高抬起,倏地张开手,棋子哗啦啦全部落下,将本身完好的棋局搅得不成样子。
“谁先行都不是我的目的。”
“小无赖——”
苍迦眉目终于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