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月回去路上,脚步几乎快要飞起来了。
其实她想光明正大地走到苏重宁面前,告诉她,她没有背叛她,没有和苍迦联合将她们骗到寒境,她不是故意害死微生曦的。
可事实就是,微生曦死了啊。
她该怎么说?
说就有用吗?人死能复生吗?
现在不是时候,这宫殿中处处是隐藏在暗处的刺刀,稍不留神就会毙命。
在苍迦的宫中和苏重宁重逢,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
苏重宁的眼神明明灭灭,一半隐匿在黑暗中,一半流淌在光芒之下。
她看着躺下的苍迦,恨不能立刻出去刀了他,但理智尚存。
生命之泉的打开还需要献祭,苍迦可不能不就这么便宜死了,她迟早将他千刀万剐,为微生曦陪葬!
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刺骨,寒霜逼人,晕倒的苍迦都感受到了寒冷,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苏重宁撤步,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本来她是计划幸运地找到吴淇在哪里,可是饶了大半圈,就是见不到吴淇半点影子。
误打误撞,竟然撞进了苍迦宫中,她一来,就见到钟离月像丢块破布一样将苍迦推倒在一边,真是轻待至极。
如今计划落空,只能下次再来了。
苏重宁回到了寻医堂。
现在寻医堂的病人接受得了她治,她就治,接受不了,她就当看不见。
在医疗人员这么少的时候,还愚昧地相信他人的蛊惑言论,将自己的病置之不理的人,她也是救不活的,徒增杀孽的事情,她不做。
爱治治不治滚蛋!
她感觉自己好像进阶了,将事情看淡了。
一走进堂中,就走进里面单独的诊室,准备换身衣服。
在这之前,楼景河眼巴巴跑进来,“今天有啥收获没有?”
苏重宁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自己去?”
一僵,干笑两声,“你身手矫健一点。”
“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那你失望了,没有任何收获。”
苏重宁打击他,楼景河嘴一瘪,没有一点师尊的样子。
“那你还去吗?”楼景河卑微发问。
“去还是要去的,上次你不是说了,恶人中总是有善人的,我能将这些百姓置之不理吗?只是这次真的一点也没看见吴淇,我会再去探的。”
楼景河得到满意答案,笑着走开了。
远在寒境一隅的殷兰修此时正在看着自己透着金光的血管,脸上渐渐浮出震惊之色。
这是什么?
他是医修,但此时身上发生的事情,感觉已经超出医学范畴了。
他眨眨眼睛,金光又消失不见。
泡在血池中的吴淇此时也有这样的症状发生,不过他没有发现。
殷兰修把躺椅搬出来,学着苏重宁,躺在上面晃啊晃,享受着暖洋洋的阳光,听着寒风打着雪扑朔朔的落下。
苏重宁离开快一个月了。
他总是时常想起她。
“师兄,我今天练成了岁暮霜寒,谁还能及得上我?”她笑得桀骜。
光打在她的发丝上,她整个人在发光。
“师兄,这蘑菇真难吃,我不想吃。”苏重宁生动地呕起来,五官皱在一起。
“师兄……”
“师兄……”
缓缓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梦里的宫殿隐匿在云顶雪山之中,比寒境的大雪更显得纷飞寂寥。
一个男人在书桌上写着什么。
男人白衣飘飘,清冷高贵,剑眉星目,目如寒星,如山间雪松,纷纷扬扬的雪花扑面而来,嗅得清香满室。
“墨白,你说,他应该是一个怎样的人生?”他指着书桌上的一本书问道。
在他身边的男人,穿着黑色劲衣,微弯着腰。
他道:“神君为他设定的背景很好,我想他会突破自己,成为沧源大陆的第一人的。”
神君默默看着,嗯了一声,“那就这样吧,既然已经选中了下界的天道之子,我想我可以清闲很久了。”
殷兰修发现两人都看不见他,就慢慢靠近书桌。
那金黄色的书上写着:
金奉轩,亲眼所见,其父杀妻证道,后步入修仙道,步步高升,结识知己楼景河,修炼成为大陆第一人,带领苍生走向光明。
殷兰修轻轻皱起眉头,这个故事有点熟悉?
转眼间,梦醒,眼前的画面逐渐碎裂。
殷兰修一睁眼,眼里是寒境温暖的阳光。
他梦到什么了?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楼景河为什么要包庇苍迦?什么天道之子?
他莫名的心悬了起来。
钟离月主动找了柳伶舟。
柳伶舟坐在内室,倒是没有想到钟离月会来。
“你怎么来了?”
柳伶舟可是没有忘记,钟离月可是信誓旦旦告诉自己,她的命很是珍贵。
钟离月收敛心性,罕见地对她笑了笑,“上次你和我说的事情,我仔细了很久。”
“哦?”
钟离月继续说:“你应该是希望我去的吧?”
第一波试探。
柳伶舟轻笑,不可置否。
钟离月好奇地问:“你恨苏重宁?”
第二波试探。
柳伶舟笑容一僵,这很明显,但她不喜欢有人将她的心思剖露在外。
她冷眉一挑,“与你何干?”
钟离月深深看了她一眼,“柳夫子这样我们可就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双手交握,撑起身来,“即使如此,我就先走一步了。”
“等等,”刚跨出一步,柳伶舟就拦住她了。
钟离月脸上勾起一抹笑容,胸有成竹。
她就是料准了柳伶舟会主动提出送她离开这归葬崖。
果不其然,柳伶舟道:“苍迦的确不会将你送出去,但我可以。”
“钟离月,其实不论你怎么想,你都是魔修的神主,你不妨出去看看,有多少可怜的魔修正等待着拯救,换回任雪,打开生命之泉,你将成为魔修的大英雄。”
临到了,仍想用这些条条框框困住钟离月。
可钟离月想得很清楚,魔修如今的不平等,都由苍迦一手造成。
她了解苍迦,苍迦手段狠辣不错,可最不屑于玩弄人心,可眼前的柳伶舟不一样,她八面玲珑,揣度人心已成习惯,她或许是最大的推手。
她不会再相信他们任何一人,绝对不会!
可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犹豫神色,犹犹豫豫,举棋不定,好似真的被柳伶舟说动了。
许久,她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我知道我时日无多,还请柳夫子,多多上心,能否成功,就看你了。”
柳伶舟眉眼明明是清浅无比,此时竟也是艳光四射,嘴角勾起笑容,“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