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就那么静悄悄的待在地牢里,面面相觑许久也觉得挺尴尬的,还是昌平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
“皇婶有没有想过?往后要做何打算?”
昌平问出这句话的本意,只不过是想要舒缓一下当前让人尴尬的氛围,可是等话问出口她才发现,这问题问的挺好,她也很想知道,陆鹤与和桑榆对,上头那个位置到底有没有想法。
自古以来,九五至尊的位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为此引发了不少腥风血雨。单就每一代皇子夺嫡都是血流成河,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条性命。
她也不相信陆鹤与当真如同自己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泊名利,否则为何掌权多年,一直没有将手中的权利放出,反而是选择了与陆青临分庭抗礼。
桑榆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素白的双手。
她见过陆鹤与的双手,上面满是练武练出来的老茧,沾满了肉眼看不到的血腥。
那是他为了活下去,也是为了稳定江山不得已而沾上的,可无论理由有多少,都不可否认,他算不得是什么好人。
至少不是她此前的人生中接触到的法制教育所说的好人。
其实她也不知道陆鹤与对皇位到底有没有想法,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在高处待久了就会想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上,不甘于屈居人下,更不想放弃手中已经有的权势和地位。
陆鹤与掌权多年,谁也不敢保证他是否还保持着初心,就是自己这个枕边人也不行。
可真是一个吃人的社会,好人是活不长的。
“当今的局势并不是我和他心中作何打算,就能够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她仰头靠在冰凉的墙上,虽然穿的已经够多了,可是如今已要入夏,碧烟担心她穿多了不适,所以只是简单的宫装外面罩了一层纱裙,如今身处地牢又靠着墙。她半边身子已经凉了。
桑榆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怎么这般娇气,还有她这腹中的孩子也娇气,没学会他爹的吃苦耐劳,反倒是学了她一身毛病,还在娘胎里,刚进入地牢,便开始闹腾起来了。
“倘若真的能够让我们自己选,我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对于我而言,我更想去四季如春的江南。”
她眸光中晕着浅淡地微光,像是看到了那些内心渴求的安宁日子正在眼前。
“江南富庶,王爷有一副好脑子,适合做个商人,必然能让我和孩子过的很好,不需要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比起困在深宫大院,我更喜欢到处走走,看看江南水乡,身子允许的话,找个时机也去看看大漠风沙。”
上辈子因为身体的原因,她一直被困在医院里,看着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服,医生一成不变的白大褂。
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学校,可是后来因为病情恶化,连学校也不能去了,每天能透气的日子,就是病情好的时候,被护工推出来晒晒太阳。
这辈子她不想继续被困住了,所以当初她才想要逃婚,可惜没逃掉。
或许私心里,她是希望陆鹤与对皇位没有兴趣的,这样,运气好些,他能卸甲归田,他们去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可惜,不是她想就可以的。
“好……”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响起,桑榆和昌平猛地望过去,入口处,男人已经弯了腰,用一柄长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逆着光,看不清模样,但桑榆眼眶却热得不行,滚烫的泪几乎要忍不住滚落。
昌平郡主来不及震惊为什么陆鹤与会知道公主府的地牢,陆鹤与已经撑不住倒在地上。
“长赢!”桑榆惊呼一声,连忙站起身,提着裙摆跑到陆鹤与身边。
看着他浑身血污,她几乎不知道该在何处下手,想碰碰他,又担心自己碰疼了他。
只能无助地唤他,“长赢……陆鹤与……”
“我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桑榆的呼唤有用,陆鹤与费劲的睁开双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迎着光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白皙依旧的面庞。
可是当视线触及自己手上的鲜血,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的阿榆这般干净,与他不一样,再怎么思念,他也不忍心让血污脏了她的脸。
“我听到你说的……明天……不,今天……我们就去江南。”
桑榆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是陆鹤与身上的伤实在骇人。
“你……你别说话了,我们出去,去找大夫,先看你身上的伤。”
她接住陆鹤与想要放下的手,将那只手轻轻放到自己的面颊上,重锦就是这个时候冲了进来。
“哎呀!我说这家伙怎么跟不要命一样往这里面冲,原来是你在啊!”
见到他,桑榆像是看到了救兵。
“师兄,帮我……帮我找个大夫……”
面对小师妹的请求,重锦完全心软了,连忙安抚她,“别担心,别担心,外头已经安全了,裴家那个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一堆人,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
“对了!”他一拍脑袋,“里面好像有个大夫,我去找来,你千万别着急!”
话音刚落,他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昌平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看这个情形,桑榆是暂时分不出心神来了,她还是先出去看看情况如何吧。
桑榆生怕陆鹤与睡过去,一直在他耳边轻声说话,“别睡,千万别睡,大夫马上就来了。”
她说着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只有感受到陆鹤与微弱的呼吸和一直在跳动的心跳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小鱼儿!”
桑榆顿时抬起头,眼眸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几乎算得上喜极而泣,“师父,快救救他!”
江一尘只觉得头疼,他徒儿这两口子是中了什么魔咒吗?怎么每次见面都需要让他取出银针来扎一下。
他打量了陆鹤与一眼,见人身上伤口不止一处,蹲下身摸了摸脉搏,无所谓地说道,“他这身子骨好得很,没什么大事,过不了几天就活蹦乱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