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别人口中听到过那么多关于陆鹤与挂帅出征,击退北国大军的传闻,但这却是桑榆第一次见到他出手。
此刻,男人手中的剑仿佛有了生命,正在与他共舞。
最后一剑刺出,空中飘舞的雪花都仿佛停了一瞬,他凌冽的眉眼在寒光肆虐中愈发冷凝,宛如一只强大的猛兽缓缓苏醒。
桑榆对上他的眼神,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忍不住撇开视线,怕他误会,又连忙转过来。
她的动作很小,但陆鹤与全都看到了,他垂下眼睑,将长剑收入鞘中,远远地注视着她,眼中浓烈的情感几乎要将桑榆灼伤。
“站在廊下做什么,风大,你身子不好,快回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意外的好听,桑榆想,这或许就是现代网络上那些小姑娘说的,能让人听了就怀孕的声音吧。
若是平时,桑榆便从善如流地应承下来直接离开了。
自从明白了陆鹤与对她的心思,桑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便总想躲着,许是看出了她的躲闪,即便是她已经同意嫁给他,他也主动避开,从不让桑榆为难。
可今天知道了陆鹤与在背后为她做的事情,桑榆觉得,他们应该好好聊聊。
这么想着,她脚步轻移,一脚踏进了院子的雪地中,看出她的意图,原本离得远远的陆鹤与几个箭步走上前来,在桑榆面前站定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低下身子将她踏进雪地中的一只脚抬起。
入手,鞋袜已经湿了,出去那么久,想必另外一只也是,陆鹤与沉着脸不说话,不知道心中天人交战想了什么。
下一刻,他站起身,深邃的目光看了桑榆一眼,低低地说了声,“冒犯了。”
紧接着,一只大手揽住桑榆的腰,没给桑榆一点反应时间,将她整个人拦腰抱在怀中,桑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已经窝在了陆鹤与怀中。
陆鹤与抱得很稳,可桑榆还是忍不住将手紧紧挂在他脖子上,生怕自己掉下去。
许是他才练了剑,脖颈上都是湿滑的汗液,随着他大步向前走着,身上浓郁的檀木气息扑面而来,将桑榆完全笼罩在其中。
不多时,陆鹤与已经抱着她走进了院落,桑榆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要亲自动手了,前院到后院路程不短,倘若是她这副身子自己走过来,还不知道需要多久呢。
进了屋子,陆鹤与将她安置到屏风前的美人塌上,吩咐下人给她取了鞋袜,粗粝的大手亲自解开她鞋子上的系带。
桑榆忍不住缩了缩,被陆鹤与强制按住,“鞋袜湿了,你最近这身子受不得凉。”
她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陆鹤与看到后才惊觉自己如今的动作几乎与登徒子无异。
他局促地站直了身子,看了看褪到一半的鞋袜,又克制地挪开视线,沉声朝她致歉,“是我的不是。”
恰巧瑶光这个时候总算是追上了陆鹤与的脚步进了屋。
看到她,陆鹤与瞬间如释重负,主动背过身子回避,吩咐瑶光,“给你主子换上新的鞋袜。”
瑶光性子虽急,但办事妥帖,陆鹤与吩咐完后就要走,他步子快,马上要走出去了桑榆才反应过来出声叫住他。
“王爷且慢!”
陆鹤与应声止住脚步,顿了顿,恪守礼教没回头看她,“还有什么事吗?”
“王爷”因为身子不好的缘故,桑榆的声音总是柔柔的,宛如绕指柔肠,在陆鹤与心中惊起一片涟漪。
桑榆说,“我想和王爷聊聊。”
她那么说,陆鹤与也就真的没走,像个护卫似的杵在门口,直到身后瑶光给桑榆换鞋袜的窸窣声停下,他才转过身来。
他抿了抿菲薄的唇,又让瑶光去拿了块干净的帕子,等瑶光取过来了,他却不接,反倒是朝桑榆看过去,“擦擦手,脏。”
陆鹤与说话太精简了些,桑榆最初以为他说自己的手脏,而后又紧跟着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的手碰到了他身上的汗渍,所以脏了。
桑榆失笑,摇了摇头,“您是王爷,哪有嫌自己脏的道理?”
她一时不察,又对陆鹤与用了敬词,反应过来了抬头看,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不愉。
两个人总那么一站一坐的,不是谈事的模样,陆鹤与长得一副好皮囊,个头也高,桑榆仰着头看他总觉得累。
陆鹤与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主动找了个椅子搬到她对面坐下。
瑶光见状,很有眼色地招呼着屋内随侍的下人出去,将屋子留给明显有事情要商谈的两人。
等所有人全部退下后,空荡荡的房间便只剩下他们两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太强,桑榆有些许不自在。
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陆鹤与主动打破了尴尬“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便是了。”
桑榆在心中整理了一番措辞,最后决定先将重家父子的事情给他透个底。
“今日出门,我去了重府,王爷可还记得之前在静深山庄时所说的?”鞋袜换了以后,她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说话也越来越顺。
看着她面色逐渐恢复红润,陆鹤与冷着的脸色也缓和不少。
“自然是记得的,当时你不是说了,重渊老先生意图收你做学生,如今你特意提起,莫不是有了新的进展?”
他话音落下,桑榆柔柔地笑着,“知我者,王爷也。”
“今日我前往重府拜访了重渊老先生,经过一番商议,先生甘愿入局,同王爷共同下一局棋。”
桑榆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其中着重讲述了唐关月这个女子的诡异之处。
闻言,陆鹤与神情不变,挺直身子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言。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原以为你不想参与这些争斗,倘若是因为不想欠着我什么,大可不必做这些,你本就不欠我什么。”
桑榆怔怔地听着,没想到陆鹤与的关注点在这里,说起来,这个男人她总是猜不透的。
她摇了摇头,想了想,“我……并不是存着补偿的心思,王爷待我的心意……我知道,可我自认为并非王爷良配,只是想着能帮衬些许。”
桑榆垂眸,一张娇美端庄的脸上依然是平静的,“况且,我与王爷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又何尝不是帮我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