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和天枢在他靠近的时候已经不着痕迹地将桑榆护了起来,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冬天的,手上的扇子也不离手,甚至还慢悠悠地扇着风。
“别紧张,我只是很少在这样的场合遇到女儿家,心生好奇,过来看看。”
就是这句话,桑榆想到了这个人的身份,他名叫重锦,是举办这次诗会的大儒唯一的儿子,原著中,他也是这样接近女主唐关月。
后面发现唐关月格外的与众不同,逐渐一颗真心陷落,甘愿对唐关月言听计从,最后成为了男主手中的一颗棋子。
桑榆暗自端详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一头长发慵懒地散着,只随意用一根发带束起一半,狭长的凤眸扫过来时,举止言行虽然轻佻,但眼神中却没有轻浮之意。
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是有名的大儒,就是先帝也曾赞誉他的父亲乃是满腹珠玑,一代文豪,戏称其为儒林丈人。
重锦耳濡目染,就是刻意伪装,也不像个孟浪之辈,或许真的就像他说的,他只是好奇。
桑榆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既然好奇,这位公子不如坐下共品此茶。”
一个女儿家作这副装扮来到诗会,没有和另外一个似的到处笼络人心,反倒是自在地找了地方独自品茗,重锦觉得很是有趣。
他也不推脱,掀袍落座。
“瑶光,给这位公子上一套茶具。”瑶光和天枢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听话地去取茶具过来。
桑榆面上含笑,看着手上的茶具解释道,“我身子不好,家里人实在担忧,东西都是自备的,见笑了。”
这让重锦愈发感兴趣桑榆来到这里的目的。
“小……小公子既然身子欠安,这大冬天的怎么还出门来这里,难不成这诗会当真如此吸引人?”
听出其中的试探,桑榆面色不改,将视线落在人群中被一群文人墨客包围着的娇俏身影。
“我喜花”桑榆回过头又抿了一口热茶,看着面前的重锦道。
“听闻上次的寿客宴上,诸位才子皆以菊花入诗,唯有一人不同,此人说菊,花之隐逸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一鸣惊人,我很好奇,决定亲自来瞧瞧这样的爱花更懂赏花之人,是个什么模样。”
京中的女子喜爱侍弄花草,这确实不算是什么特殊的事情,因为一篇绝佳的文章,想要来见见庐山真面目,这也很正常。
重锦没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不揪着桑榆不放,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唐关月身上。
这次的诗会严格意义上来讲就是他举办的,虽然噱头是他的父亲。
举办的原因也很简单,如今朝中风云莫测,他父亲的门下有不少弟子都在朝中为官,正因为这个,上头的人死死盯着父亲选择一个阵营出来。
中立看似可以解决不少麻烦,其实不然,这个想法到了最后只会两头不讨好。
若是当今圣上稳固了政局,再回头一看,被先帝奉为儒林丈人的大儒居然没有向他伸出援手,心中有了疙瘩,他们家倒是不会如何,为了避嫌和其他原因,他自己并不准备入朝为官。
可是已经在官场中沉浮的师兄弟们该如何自处。
同样的,若是摄政王最后胜出,因为同样的原因,他们也讨不到好。
可是硬要选择一个,现在局势未明,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重氏一族,更有父亲门下一众弟子。
直到之前这个关越的一则《爱莲说》,他心中有了想法。
选择中立,便是隐逸者菊,虽然高洁,但喜爱者甚少。
选择一方阵营,若是成功,便是富贵者牡丹,诗人甚爱,却不是重家的门风。
唯有君子之道,才能真正做到片叶不沾身,他已经通过一些手段和渠道将《爱莲说》送到了陛下手中。
现在若是这个关越还能在以他父亲名义举办的诗会上大放异彩,父亲便能将他顺势收入门下,借此向陛下和摄政王明志。
只是没想到,这个传闻中有经世之才的关越居然是个女儿身。
就这会儿瞎想的功夫,瑶光取了茶具回来了。
桑榆亲自为重锦斟茶,白玉般的纤纤玉手与上好的瓷器交相辉映,茶香在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间飘荡出来,萦绕在鼻尖,重锦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小公子手法极妙,这茶叶也是好茶啊!”
茶具和茶叶都是从山庄里带出来的,说来也是巧,静深山庄不只是布局和她当年养身体的庄子布局差不多,就是这庄子里常备的茶叶也是南方才有的玉龙茶。
桑榆很喜欢,住的舒服了,心中被婚约桎梏住的气闷感都少了不少。
“这是南方的茶,公子可以尝尝。”
两人在这里得了一方自在,良久,眼见人到的差不多,重锦将手中的折扇一收,站起身朝桑榆拱拱手。
“小公子,这诗会就要开始了,不若咱们先行过去?”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这场诗会的举办人是谁,现在主人家盛情邀请,桑榆自然欣然同意。
在他们起身的同时,岳王阁锣鼓敲响,众人听到鼓声,互相结着伴往阁楼上走。
唐关月早已经疲于应对,眼见诗会终于到开始的时候了,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心中志得意满,这些古板的古人啊,她的脑子里可是华夏五千年的文明,唐诗宋词元曲,谁能比得过她。
这个诗会,她一定会胜出,到时候就能找到那个传闻中的儒林丈人拿到失传古籍,她的铺子就有救了。
诗会正式开始的地方是在岳王阁最高处,众人一路攀至阁楼顶端,找到心仪的位置一一落座,寒冬腊月,外头寒风凌冽,而阁楼中围炉煮茶,文人墨客谈笑风生。
正是一片其乐融融和乐之景。
桑榆依旧是找了个角落坐下,瑶光和天枢随侍身旁。
重锦毕竟是主人家,有事在身,桑榆便自己窝着,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也不知道今日在这个属于唐关月的主场上,是否会有真才实学的人出现。
“重老前辈到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在座众人纷纷起身迎接,桑榆也随着大流站起身。
只见人群簇拥中,一位精神矍铄,蓄着胡须的儒雅老先生缓步走来,面对屋内这一片和乐,这位精瘦的老人捋着胡须,露出满意的笑。
“诸位肯卖老朽这个面子,齐聚一堂,是老朽的荣幸啊!”
闻言,所有人都连连鞠躬摆手。
“老先生严重,能有此荣幸参加先生举办的诗会,应当是我们的幸事。”唐关月见缝插针,连忙冒出头博取这位大儒的好感。
她是一众书生文人中看着年纪最小的,生的唇红齿白,又透着几分活泼机灵,重渊果真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重锦此刻正跟在他父亲身边,小声和他说了什么,重渊又仔细看了唐关月一眼,“年轻人有胆识,有才学,我大颂的未来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这样的赞赏不可谓不高,尤其是从儒林丈人的口中说出来。
桑榆听着,心中却觉得不对劲,这样一位老者,公然在这种场合给予一位年轻人如此高的评价,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