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能察觉到陆鹤与停留在自己身上那份打量的目光,顿时挺胸收腹,恨不得拿出当年就去他夫人的那个姿态。
见他这副模样,陆鹤与心中已经有了数,想必此人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无论事实是否如同他心中所想的那般,这个王允都是个不应当在此处就此埋没的人才。
“事态紧急,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陆鹤与说完后先行一步,走在最前头入了城门。
紧跟其后的是几个御医和他随身带着的亲卫,张申和王允见状,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这可是御医啊,和县城中那些赤脚大夫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城中的百姓有救了。
镇守城门的侍卫首领还有些无措,现在援兵都已经到了,这城门是关还是不关?
走在最前方的陆鹤与仿佛洞悉了他的心声,微微回首望着侍卫长那一脸懵的神情吩咐道,“将城门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接着说,“若有违抗,直接抓起来。”
大家都是明白人,即便不说明,也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如今县城中疫病蔓延。情况不容乐观,不是什么通情达理的时候。
陆鹤与身上尽显天家威严,他的吩咐不需要县令多说,那侍卫也立刻开始执行,带着其他的守城士兵,将城门牢牢关上。
一行人跟着县令张申和师爷王允入城后直奔县令府衙走去,一路上总能遇到几个揣着手走在街上,时不时微微咳嗽两声的百姓。
这些百姓大多认为自己身上就是普通的伤风感冒,并未太当一回事,虽然已经陆陆续续死了不少人,也都觉得那是因为山洪暴发将家中的财物全部冲走了,没有银子,哪个大夫会管你?不就是只能等死了嘛。
张生既庆幸他们这种侥幸的心理不会引发什么暴乱,又担忧正因为有这样的心理,所以百姓之间来往毫不加以注意,使得疫病传播迅速,即使强行管制,也没有一点儿气色。
百姓平日里该怎么活动还是那个样子,传播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陆鹤与将这些情况尽收眼底,眸中有暗芒闪过,他从京城往江南一路走来,每到一个地方都验证了桑榆梦境中的一切,正因如此,他更加重视文峨县的这场瘟疫,毕竟在她的梦境里,这场瘟疫最后蔓延速度之快,涉及地域之广,几乎是动摇了整个大颂的根基。
所以当陆青临亲自南下带着他宫里那位巧言善辩的贤妃将这场疫病平复后,才能在民众之间积累那么高的威望,直接压过了他多年苦心经营。
紧接着又引发一系列事件,包括北国的战事。
一路走到县令府衙,陆鹤与也将文峨县如今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沉吟片刻,问道,“是何人将此事隐瞒不报?倘若本官此行不来,你们又当如何?”
知情不报,身为文峨县的父母官,这是个大罪名,张申在听从王允的劝谏时就知道迟早有此一遭,但是当时的家国问题摆在面前,倘若他们真的将这件事情报上京城,被他国探子察觉,陛下定然不悦,结果自然也会不如人意。
早晚都是要问罪的,不若将隐患掐死在摇篮中,稳住大颂在周边一众国家眼中的威严形象,这对于整个大颂都是件好事,何尝不是对百姓负责呢。
“是下官的主意,下官有罪,待此事一过,下官便会向陛下请罪。”张申在这种时候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闭着眼睛中气十足地跪在陆鹤与面前认罪。
正因为他的敢作敢当,陆鹤与微微颔首,对他高看两分,而后又将视线移到他身旁的王允身上。
他也是个汉子,自己提出来的建议怎么可能让张申一个人承担,这个罪理当是两个人同犯,要是真的怪罪下来,他才是那个主谋。
“大人明鉴,此事是小人一个人的主张,老…县令大人不过是被小人蒙蔽了,才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陆鹤与没那个闲心和功夫听他们在这里说这些个冠冕堂皇的废话,“身为文峨县的县令,他的一时糊涂可是差点将这城中所有百姓葬送,这也算是一时糊涂?”
全城葬送那是桑榆梦境中的事情,现在事态还能控制,远远没有达到那个不可避免的程度,可此话一出,也将跪在地上的两人震慑住。
尤其是张申,他蜗居在此处,没什么雄才大略,只求个问心无愧,保留着自己这点一官半职,不说一心为民,也算得上是个清廉的好官,此刻一个大帽子扣下来,他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上。
王允好些,他脑海中疯狂回想这其中出现的岔子,他直觉不应当如此,“大人,并非是小人有心隐瞒,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洪灾来临时,京城中各国使臣尚在,我等上报如此天灾,又值新春,恐怕会引出什么乱子。”
他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全盘托出,正如同他当初劝阻张申那样,“还望大人看在我等一心为了大颂,事出有因的份上,网开一面。”
王允不是什么赌徒,他就是个谨慎的人,所以在当初那件事情发生后,直接便放弃了当初的多年积累,来到这个偏僻之处,隐姓埋名,甘愿做个愚钝县令的师爷,他虽然已经猜到陆鹤与的身份,仍然小心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力求无论此人心中所思是什么,他都能洗脱自己的罪名。
即便是无法完全洗脱罪名,也要争取让自己的罪名往轻了走。
“好一个一心为了大颂,师爷好胸襟,只是有如此大才,师爷怎么还在文峨县这样的小地方,这台子太小,怕是不够师爷发挥一技之长的吧?”
陆鹤与负手而立,凌冽的眼神锁定在王允身上,在没见到这个师爷的时候他就从阿榆的只言片语中觉查出此人的才能,如今见了,寥寥几句,此人必然不是池中之鱼,多番打量下,他甚至觉得这人生的有些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