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兴文没有接住平板电脑,它带着里头人的满身怒气,摔在了地上,屏幕瞬间碎了,如同人心一样。
秀芹也闻声赶来,她以为向秋露又在“欺负”自己的孩子。
其实,向秋露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自己家的孩子都教育得一塌糊涂,哪有时间再管别人家的孩子。
秀芹站在门边说道:“怎么回事啊?老大老二,你俩出来,一天到晚就是讨人嫌。这是别人家,跟你们说过多少回了,到别人家来就是客人,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样子。”
秀芹家的老大老二被她训得“很听话”,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妈妈的身边。
两个孩子还没反应过来,秀芹就在他们的头顶一人挥了一巴掌,孩子们随即开始嚎啕大哭。
“别哭了,再哭我还打。”秀芹做出要打孩子的姿势。
向秋露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虽然她也是个经常暴躁的母亲,但她一点儿都不认同秀芹教育孩子的方式。
“你为什么不好好教育孩子?”向秋露毫不犹豫地说道。
范兴文一听她说话,全身所有的毛孔里都喷张着紧张。
他扯了扯向秋露的衣服,说道:“秋露,你少说两句。”
今天,向秋露是真不想忍了。
“我说的有错吗?现在孩子还小,不好好教育孩子,等孩子长大了,社会会教他们好好做人,到那个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秀芹哪是受教育的人,在她的世界里,只要她认定的,都是对的。
只见她往向秋露的跟前凑了凑,又用手指着她的鼻子说道:“向秋露,你别在这儿教育我,今天我还就把话摆在这儿了,这个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可以教育我,尤其是你,你别忘了,你可是个外人。”
范兴文想劝她,被秀芹狠狠地甩了一胳膊,“范兴文,你还是个男人吗?在这个家里还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活成你这个样子,也真是窝囊废。”
不管范兴文是个怎么样的男人,说他是夹心饼干也好,说他是妻管严也罢,但他终究是个男人。
是男人,就有属于自己的自尊。
秀芹这话一说来,范兴文也不能忍了,“秀芹姐,这是我家,我的家事不要你管。”
连向秋露都震惊了,这还是范兴文第一次像个男人一样地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家。
“兴文,你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真搞不懂,范俊国到底是队友还是敌人?这个时候,他竟然冲过来教训起了范兴文。
“干爸,你到底管不管啊?兴文现在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我看要不了多久他就有本事把你们赶出家门了。”
秀芹又在范俊国的心头添了一把火。
这是老范最忌讳的事情。
“他敢,他要是把我赶出去,我就打断他的腿。反正他是我生的,我就有本事让他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向秋露站在一旁,一直盯着范兴文看,她不在乎其他人的说辞,她只想知道范兴文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然,对这个男人不能报太大的希望。
硬气了还没两分钟,范兴文又开始像个夹心饼干一样,对着秀芹说道:“姐,你别跟我计较,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听他这么一说,向秋露的心里如百爪挠心,闹心不得。
如果范兴文接下来不让她也跟秀芹道歉,向秋露或许可以慢慢消散这些不好的情绪。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呢。
想不通范兴文是怎么想的。竟然拉着向秋露的胳膊,说道:“秋露,你也跟秀芹姐打个招呼,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恍惚间,向秋露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亲老公,真想钻进他的脑子里,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
见向秋露没有反应,范兴文竟然杵了一下她的后背,又说道:“秋露,快点儿道个歉。”
范俊国也跟着说道:“就是,就是,赶紧道个歉,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隔夜的仇。”
只有马咏梅,安静地站在一个角落,看着自己的儿媳妇。
她是懂她的,这件事情她有什么错?
“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哪有谁对谁错的啊。”马咏梅劝说道。
秀芹却不依不饶了起来,难得有次机会范家爷儿俩都站在自己这一边,“干妈,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就等秋露给我道歉,要不然今天我就不走了。”
“你不走就别走,随便你。”向秋露也不惯她的毛病。
范兴文见状连忙扯了一下向秋露的衣服:“秋露,别说了。”
“为什么让我不要说啊?我说错了吗?孩子从小不管教,长大了等谁管?总不能大人什么样子,孩子就跟着学那样吧?”
“向秋露,你是不是骂我呢?是不是啊?”
秀芹冲上前去,一副想要跟向秋露打一架的气势。
范兴文见状紧忙拦在了两人中间,又转过身对向秋露说道:“秋露,你别说了,快跟姐道歉。”
向秋露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问道:“要是我今天不道歉呢?你会怎么样?”
范兴文想不出来他会怎么样?
秀芹却指着他说道:“范兴文,范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真是白养了。她现在能这么对我,将来就能怎么对你爹妈。你等着吧,等着她把老两口全部赶出去。”
范俊国掷地有声地喊道:“她敢,兴文,这是你媳妇,你自己教训。”
或许在老范的固有观念里,丈夫有权决定媳妇做的任何事情。
不管秀芹跟公公说什么,哪怕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向秋露都无所谓,权当一阵风吹散了,跟这类人计较,简直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但是,范兴文不一样,他是她的老公。
从前,那个说过要一辈子保护她的男人。
在这一刻,面对的家人,他软弱了。
范兴文抬起了他的胳膊,做出要扇向秋露一个耳光的姿态。其实,不过是做样子而已,他断然是不会动手的。
只是这个动作在向秋露的世界里不一样了。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淡淡地说道:“范兴文,你要打我?”
范兴文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呆在一旁的范一一突然冲到了爸妈的中间,护着向秋露,“爸爸,我不准你打妈妈。我也是男孩子,我要保护妈妈,你们都不准欺负她。”
一瞬间,眼泪从向秋露的眼角悄然流下。
生养十年的孩子,知道要守护妈妈了。
这大概是所有母亲最期待的时刻。
孩子的行为仿若给大人们上了一堂课,场面变得出奇的安静,那些想要撒出的情绪都变成了急促的呼吸声。
范兴文钓鱼也好,不关心孩子学习也罢,不把孩子减肥的事情放在心上也行,但他竟然愚孝到要打自己。
对婚姻生活的失望,充斥着向秋露周身所有的细胞。
秀芹又开始“怂恿”范兴文:“兴文,你是个男人。”
向秋露将脸凑到了范兴文的脸上,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却不是初相识的那种心动。
“范兴文,你要是想离婚我同意。”
女人八百次离婚的念头,在这一刻说出了口。
范兴文不吱声,范俊国在他身后喊道:“不要总是离婚离婚的,拿离婚威胁谁呢?”
所有人都在散发着自我的情绪,只有马咏梅站在后头,面露难色,脸色苍白,汗从额头肆无忌惮地往下淌着。
一个恍惚间,只听“呕”的一声,马咏梅的嘴里喷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妈,你怎么啦?”
向秋露第一个冲到了她的身边,毫无顾忌地捂住了马咏梅的嘴巴,鲜血从她的指缝渗透下来,顺着她的胳膊,滴在了她美丽的裙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