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秋露跟范兴文刚走到客厅,老范已经拿出了大家长的姿态,认真地坐在餐桌上,等待两位一起开这个所谓的家庭会议。
“兴文,你们两过来一下,我们开个简短的会议,不耽误送孩子。”
“不是,爸,一一还没吃早饭呢。再不出门,一会儿该迟到了。”范兴文打马虎眼地说道。
“迟什么到啊?你们抓紧时间就不会迟到。再说了,咱们这个家都快散了,上学迟个到算什么大事啊?”
不管范兴文说什么,范俊国似乎都有无数的道理在等待着他。
“这样吧,爸,您有什么话就跟我说,让秋露跟孩子收拾收拾出门,一会儿我再把咱们的会议精神告诉她。行吧?”
范兴文以为自己给老婆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没想到范俊国丝毫不吃这一套。
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今天会议的主角是她,少了她怎么行呢?实在不行就你去送孩子,你把孩子送到学校再回来开会。不管怎么说,向秋露都不能出去。”
范俊国不傻,他清楚地知道只要现在放儿媳妇出了门,再想喊她回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向秋露将儿子范一一推进卫生间洗漱,随即站在卫生间门口,说道:“爸,您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我们十分钟之后出门。”
“行,那我就说了。”老范竟然同意了。
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一家之主的派头相当实足。“秋露啊,我先问你一句话,你还想不想跟我们家范兴文过了?”
向秋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有一天公公会坐在餐厅里跟自己探讨婚姻问题。
她想了想,与其在这儿跟他浪费时间,说不定还要争吵起来,不如自己直截了当地说清楚。
嘴巴长在脸上本来就是用来说话的。
“爸,您是看了那几张照片才从老家赶来的吧。我跟您说一下吧,那个男的是我大学的学长,拍这几张照片的时候是我们公司的一位客户晕倒入院抢救的时候,他的几个儿子在跟我们吵闹,我跟他站在了一起,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其他什么事情也没有。说实话,照片里我们也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不知道您为什么看了照片就从老家赶了过来。我今天只说一次,以后再也不会说了,我跟他之间就是单纯的普通朋友,根本没有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向秋露一下子解释得非常到位,范兴文都听在耳朵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想到当时齐笑笑发来照片的时候,他也曾经因此误会了向秋露,此时的他,心中难免生了一些愧疚。
他紧忙帮着向秋露劝说道:“爸,秋露都说清楚了,咱们的家庭会议可以结束了吧?”
老范像是相信了向秋露的话,又像是没有相信,迟疑了片刻说道,“这样,你把手机拿过来,当着我们的面把他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向秋露跟范兴文都没想到老范会来这么一出。
删了李清河的联系方式算怎么一回事儿?这不是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吗?
“爸,我已经给过您解释了,至于删联系方式这种事情我不会做的,明明我跟他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什么要删了?”
慢慢地,向秋露的情绪已经走向了自己的底线,若不是碍于眼前这个老人是自己的公公,她压根不会跟他多说一句。
“向秋露,你不删了联系方式就说明你们之间还是有事儿。”
老范的这些“道理”一般人真接不住。
“范一一,你洗漱好了没?都几点了,赶紧出门。”
像是在说孩子,又像是在发散自己的情绪。孩子多少有些可怜了,无意间变成了向秋露的情绪垃圾桶。
“不行,范兴文你去送孩子,向秋露你留下,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呢,走哪儿去啊。”
范俊国似乎有种不依不饶的姿态,看着亲爹的模样,范兴文真不了解他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向秋露可不管这些,无视了他的无理取闹,背上范一一的书包,径直地走出了家门,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范俊国气得两眼冒火光,双手颤抖地拉扯着范兴文衣服,“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啊?快去把她追回来。你现在放走了她,她转身就去找别人,这个家就散了。”
“爸。”范兴文第一次甩开了他的手,冲范俊国喊了一声,随后说道:“您不要总是将自己的意思强加在我们的身上,不要拿您认为的那些道理来教育我们。爸,您自己好好想想,您的那些道理它对吗?”
范俊国也没想到儿子会以这样的态度跟自己说话,整个人都开始哆嗦起来,“范兴文,你糊涂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啊?我都是为了你好。”
“爸,您要是真为了我好,您就不要再掺和我的生活了。我本来过得挺好的,您总是隔三岔五地帮我找点儿事情,就您这样的,我这个家不散都得散了。”
说完这话,范兴文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自打父亲进城以来,从夏日到秋日再到冬日,整个家庭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也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
那些时候,他站在“孝义”的角度选择了忍让。如今,他终于将心中那些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孝顺是重要,但也不能愚孝。这个道理,范兴文慢慢学会了。
范俊国不吱声了,沉默地低下了头,在想着一些属于自己的心事儿。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朝范兴文挥了挥手,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上班去吧。”
范兴文什么话都没有说,走出了家门。
此时,外面下起了雨,一场冬雨一场寒。范兴文撑着伞走在了雨里,一个恍惚间,他想起了母亲马咏梅。
那个最能够体谅他情绪的人,在那里过得还好吗?
深冬来了,有些人的温暖再也不会回来。一滴眼泪从范兴文的眼角流下,他将它轻轻地擦拭。
家里的范俊国从餐椅上站了起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沙发床边,轻轻地摸了摸枕头,他也想起了马咏梅来。
人啊,总是在孤单的时候才会想起从前那个不知道好好珍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