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容景怀疑,今晚的事,和容月今日被轩辕氏选中作为这一次十八年之约的新娘,脱不了干系。
他常年游走于各种权势之间,自然知晓国母这个位置与多方有着利益牵扯的关系。
说来也奇怪,从前轩辕氏挑选的姜家新娘,大多是嫁给轩辕氏皇族里的亲王或者皇子,总之都尽量避开了储君和帝王,估计也是惧怕强势的外戚干政,毕竟其他三大家族任何之一的女眷成为他们轩辕氏的女主人,都挺让他们忌惮的。
而这一次,是他们多年来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表示,这一次十八年之约要迎娶的新娘,就是为现在的皇帝轩辕宇挑选的皇后。
这怎能不让人眼红。
偏偏还选中了容月。
若是容月今晚突发恶疾或者暴毙,轩辕氏就得重新从剩下的姜家嫡女之中挑选新娘。
这样来看,获利者往往就是凶手,而府里的嫡女,又只有姜容绾和姜容环两位。
那么……
姜容景眯起了眼睛。
“无双,去查查容绾和容环房中今夜都有什么动静异常。”
无双对自家主子的命令没有任何异议,就算要查的两个对象其中一个还是姜容景的亲妹妹姜容绾,无双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而姜容景要无双去查姜容绾,并不是为了做样子给容月看,展示他大义灭亲的一面。
而是他很清楚自己亲妹妹姜容绾的性格。
若是容绾她真的有想要入主轩辕氏中宫的想法,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有什么动作。
可是无双二息之后便折返而来,面色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世子爷,今日三小姐和四小姐……都在老夫人院中歇下了。”
姜老夫人很清楚自己嫡亲孙女姜容环的秉性,生怕她脑子拎不清楚,今夜做出什么事情来破坏了容月被轩辕氏选做新娘一事,便特意让刘嬷嬷叫了姜容环来她院子里用晚饭,顺便也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歇着了。
而姜老夫人向来也是端水的一把好手,怕从小就没娘,这几年又没了爹的二姑娘容绾心里多出些想法,顺便也让人把容绾接了来,祖孙三人待在一块,什么差池都不能出。
姜容景稍微一思虑,也能够明白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容绾和容环院子里的人基本都在老夫人管控之下,今夜想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是不太可能了。
莫非……她们二人之中,有人偷偷养了暗卫?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姜容景深知他二伯姜桓对姜容环这唯一的一个嫡女有多宠爱,几乎要捧成掌上明珠,偏生姜容环又是个没脑子的,成日里到处惹是生非,当爹的为了保证爱女的安全,把姜家的暗卫暗中拨两个跟在姜容环身边,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今夜那个人的武功,恐怕在江湖上也是前十的水准。
姜容景不觉得姜家暗卫中有这样的高手在,而这样的人,也不可能会听从姜容环甚至是姜桓的差遣。
那么这样的话,姜容景的眉头深深蹙起。
容绾……
他和她一脉共生,自然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个妹妹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端庄温和的大家闺秀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容绾的话,还真有那么点棘手了。
容月见姜容景迟迟不说话,再加上他脸色着实难看,大概也猜到了幕后主使的身份可能连姜容景也十分为难。
自己现在可以说是被暗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趁自己不备对自己出手的人只多不少。
而能够让一向雷厉风行的姜容景沉默着几分钟而久久没有下一步行动的人,容月也只能想到两个人了。
那就是姜容绾和姜容环。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平日里总是被姜容环冷嘲热讽百般刁难,而姜容绾看似得体端庄的关怀和笑容下似乎也没有多少真心。
但自己总还是觉得,大家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姐妹,不至于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如今想来,还是她太天真了,豪门世家里面,哪有什么真情实感。
“那个,没事的。”
容月思量很久还是开了口,“若是这件事情牵扯到太多人和姜家利益的话,就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反正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吗?”
姜容景闻言有些讶异地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挣脱出来,回头看向容月。
“你可知……今晚的情况有多危急?若是那人是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成了具凉透了的尸体躺在这了。”
姜容景眯了眯眼睛,“还是说,你这般小心谨慎忍气吞声,就是为了好顺利嫁入轩辕氏,避免节外生枝?”
容月咬了咬唇垂下眼睑,并未回答姜容景的问题。
姜容景说的其实没错,她也很清楚今天自己的生命确确实实受到了威胁,可她根本没有办法大张旗鼓去追查幕后主使。
轩辕氏最是重视新娘品行端庄,断不能有一丝失礼之处损坏名誉,如果她大动干戈去追查此事,传到使节耳朵里终归是有不好的影响。
一个还未出嫁便已经遭到追杀的新娘,谁知真正入了宫之后会不会将祸水东引,为整个轩辕氏带来灭顶之灾呢?
再者,若是这件事被搅黄,传到老夫人和姜桓耳朵里,她与母亲姜刘氏在府邸之中的日子恐怕会前所未有的难熬。
被轩辕氏退货的女子,在姜老夫人眼里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到时随便将她打发了嫁人也未可知。
而错失了这一次能够彻底摆脱姜容景的机会,等待她的可能是接下来漫长岁月的身不由己。
容月不能让自己的命运平白无故受他人掌控。
她已经寄人篱下了太久,百般退让就是为了不让母亲和自己的处境落入无法回转的余地,所以蛰伏许久后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时,她用尽全力也不想失之交臂。
容月长久的沉默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承认。
姜容景突然欺身将她压到墙边,嘴角似笑非笑。
“就这么想逃开我?我这些年有多关照你,你记不得么?小没良心的。”
容月不说话,一双沉静的水眸漂亮得过分,烛光下扑闪着眼睫望着他。
姜容景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又望着她的眼睛出了神,脑中清明的那一瞬间便坐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从我身边逃开这件事你这辈子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