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要去春日宴,你便也早些回去,好让下人替你收拾行李。”
老夫人想了想,又低声嘱咐了刘嬷嬷几句。
刘嬷嬷应下,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抱了个木匣子出来。
“容月,此番你前往春日宴,身份已然不同凡响。虽说婚旨还没正式颁布下来,但终归你有了这一层准新娘的身份,在外不可失了面子。”
老夫人亲手把木匣子打开,招手让容月过去。
“这些都是祖母年轻时压箱底的陪嫁,有市无价的首饰,你紧着喜欢的挑几件,这次便带着去,别让外人看轻了你。”
容月连忙谢过姜老夫人,挑了木匣子里的一双赤金缠珍东珠耳坠和一支云鬓花颜金步摇。
千恩万谢拜别老夫人后,主仆二人便一前一后回了自己的院子中。
墨玉开始动手收拾包袱,叫了外边打杂的两个大丫头,从后院的库房里搬出四五个沉重的檀木箱子。
这些箱子平时都被沉重的锁一直锁在后院,今日终于有能够重见天日的机会。
“打开吧。”
容月淡淡开口,将老夫人给的那两样首饰放在了梳妆台上。
墨玉应了一声,将这几个檀木箱子依次打开,满满当当都是华贵至极的各种衣裳和首饰。
其中不乏有宫廷造物和海外的奇珍异宝,都是姜容景这些年来不间断送过来的。
但从前容月从不穿戴这些箱子里的东西,她不想让别人起了疑心。
一个随母亲改嫁到姜家的养女,如果穿戴得太过光彩夺目,很容易让人怀疑姜刘氏对姜府上下的管理是否公正合理。
正是容月十几年如一日的寡淡穿着,才让老夫人格外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甚至不惜把自己陪嫁时压箱底的首饰给她。
要知道,这种待遇一般只有嫡亲的孙女出嫁当天,或是嫡亲的孙子明媒正娶的正妻,在第二日奉茶时,才能得到一次。
但现在,容月并不再惧怕被别人看到她穿戴华贵的衣裳和首饰了,这次春日宴都是各家年轻一辈参与,姜老夫人是不去参加的。
她大可都将这些衣裳首饰的来源都推到姜老夫人身上,也不怕再被人诟病,毕竟被轩辕氏选中的新娘,姜家再爱如珍宝也是正常的。
容月一向不喜旁人侍候,所以她的包袱这次也是墨玉全权上下打点,并不假手于人。
这边才刚刚把主仆二人的东西打点好,外边的婢女便通报二小姐来了。
容月马上起身,“二姐姐。”
姜容绾一身鹅黄色长裙款款走进屋里,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恭喜四妹妹。”
“昨日四妹妹被轩辕氏选中后便早早跟着刘嬷嬷离开,我还没能来得及当面道喜呢。”
姜容绾从身后婢女流云的手里拿过一块玉佩递到容月手中。
“这块碧玉滕花玉佩是大哥前些日子从衢州那边带回来的,成色极为透澈,妹妹肤白如雪,这玉佩再配你不过。”
容月道谢接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墨玉的脸色也有些古怪,原因无他,这玉佩,姜容景此番回来,早已让人送过来一模一样的一块。
姜容绾并未察觉到这主仆二人的异常,亲昵地坐到了容月身边挽着她的手。
“四妹妹,往年春日宴每每邀你同去,你总说自己不得空,今年咱们一块儿去,我心里高兴得紧呢。”
容月淡淡笑着,“妹妹今年第一次参加如此盛会,恐怕有不少丢丑之处,还望姐姐多多提点着些。”
姜容绾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春日宴一年一度在百花谷召开,但凡十四岁以上的贵族子女收到请帖之后都可以参加,说是宴会,其实也是暗中寻觅姻亲的好时候。
容月一开始其实也不是什么宴会都不参加的,只不过她参加了几次贵女之间的小型聚会后,姜刘氏便隐晦地和她说,有不少贵女家族里的兄弟,都找了媒人上姜府来提亲,都是因为在宴会上的惊鸿一瞥。
而那些提亲的媒人,自然是被姜老夫人一口回绝。
从那一刻起,容月便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府外的宴席。
她深知一个道理,那便是棋子要有作为棋子被利用价值的觉悟,才能真正成为一颗合格的、能够发挥作用的棋子。
况且,以往那些提了亲的人家,后面都多少倒了点霉,不用猜她也知道是姜容景的手笔。
她问他,他倒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肖想我的人,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容月陷入了自己的回忆,殊不知姜容绾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姜容景的心思隐藏之深,并不只是对外人,就连她嫡亲的妹妹,也很难看出他心底完全真实的想法。
只有在容月面前,他才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全部展现出来,因为他从头到尾,想让她看到的都是真实的自己。
让她看到真实的他,才能爱上真实的他。
姜容绾只能看出哥哥似乎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四妹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保护欲和在意,但是再深的……她探查不出来,也不敢再深入,害怕触及到姜容景的逆鳞。
容月身份特殊,又处处被姜容环针对,这么些年在姜府却大部分时间都安然无恙的度过,要说没有人暗中护着她,姜容绾是不信的。
姜容绾这般想着想着,反应过来时,话已经问出了口。
“容月。”
“嗯?”
“你觉得,我哥哥他,人怎么样?”
容月愣在了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姜容绾会这么直白的问她对姜容景的看法。
莫非,姜容绾已经知道了什么?
还是,是姜容景让姜容绾来旁敲侧击问她的?
霎时间,千万个想法在容月心中翻涌,生怕自己回答错了一句就会引发出诸多事端。
姜容景和姜容绾两兄妹,没有一个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