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姜素琴的院子之中时,姜素琴已经被府中的侍卫点了穴道昏了过去。
地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人,震怒至极的姜老夫人已经让人把近半个月来伺候过姜素琴衣食起居的下人全部抓了起来,这会儿正全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就等着姜老夫人发落。
姜老夫人锐利的目光划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吓得他们都纷纷低下了头去不敢直视。
姜家五小姐姜素琴的脸烂了,可不是一件小事。
虽然是庶女,到底也是流着姜家血脉的正统子嗣,不容外人来这边践踏的。
刚才那人虽然来报,说并不是只有姜素琴发生了这种情况。江南许多世家的贵女,都在一夜之间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烂脸症状。
但姜老夫人还是固执地认为,这是一起团伙作案,有人在昨天偷偷潜入各大世家府邸陷害贵女,在她们的吃穿用度之中下手,才会造成这般惨状。
但实际上,老夫人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情恐怕远没有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刚才在得知姜素琴烂脸的事情之后,姜老夫人第一时间派了人到各个小姐的院子里去请人,为的就是看看各位小姐有没有出现和姜素琴同款的烂脸症状。
很快,姜容绾、姜容环和姜素棋都依次出现在了姜老夫人的院子门口。
姜老夫人一直高高悬挂着的心,在看清她们三人的脸之后终于放回了肚子。
她们三个人虽然脸色各异,但是还好,都没有出现和姜素琴同款的烂脸症状。
三人心中各有心思,但都从老夫人派去唤她们的丫鬟口中得知了姜素琴烂脸的事情,这会儿心急如焚地赶来姜素琴的院子里,结果就看到了昏过去的姜素琴。
她被两个年纪大些的老嬷嬷驾着,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头歪朝一边昏睡过去,远远看上去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不,其实比死人还要可怕。
从这几人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姜素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实在是可怖。
老夫人从最初的震怒之中回过神来,余怒未消地对着姜素琴身边的那两个老嬷嬷吩咐道,“没眼力见的,没看到小姐脸上身上都脏了吗?还不去打盆水来给小姐擦干净?”
那两个老嬷嬷吓得一激灵,连忙手忙脚乱地往后院的水井去,从那口井中打了盆清澈的泉水上来。
容月几人都死死地盯着仍在昏迷之中的姜素琴。
老嬷嬷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姜素琴歪朝一旁的脸,正要拧了帕子擦上去,身后就传来了刘嬷嬷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们两个老货!怎的蠢笨至此!没看到你们小姐脸上挠的都是一道一道的伤口吗?血水淋漓的,怎么能用冷水?”
刘嬷嬷气得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上手把那两个老嬷嬷推开,“笨手笨脚的,还不给我退到一边儿去!”
刘嬷嬷转头吩咐自己手下的小丫头,“莺儿!从屋里烧两盆热水来,再兑点儿冷的,给大夫处理伤口用。”
“哎!”那被唤作“莺儿”的小丫头应了一声,便麻利地往屋里跑过去。
不出半刻钟,就端了盆温水出来,拧好了干净的帕子,递给一旁的大夫,“您请。”
大夫接过来,示意小丫头抬起姜素琴的脸,动作尽最大力度放到最轻,小心翼翼地顺着伤口一点一点把细碎的皮肉血污都擦出来。
姜素琴即使在昏迷之中也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痛楚,顿时皱眉,有要醒的迹象。
“按着点五小姐,”大夫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吩咐旁边的小丫头,“免得她因为太痛挣扎起来,到时候伤口裂得更开了。”
一旁的小丫头们听了,赶紧上前来按住了姜素琴。
不出一分钟,姜素琴果然像大夫所说的被痛醒,顿时尖叫声再次响彻了整个院落。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我的脸!我的脸!”
姜老夫人实在是听不下去这惨叫声,皱着眉就要往外走,刘嬷嬷赶紧递上了拐杖上前扶着。
“让人把她的嘴堵起来。”
姜老夫人的眼中是止不住的厌恶,“本来脸都那样了就已经够丑的了,还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真以为她是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索命的恶鬼呢。”
对于世家女子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可以为自己谋一门好亲事的容颜。
而眼下姜素琴容颜尽数毁去,也就彻底失去了在姜老夫人眼中的利用价值。
刘嬷嬷在一旁,自然也能听出姜老夫人语气中不加掩饰的厌恶,忙应了一声“哎”,就赶紧折而复返,眼神凌厉地看向按着姜素琴的那帮小丫头。
“这么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还不赶快拿块布堵住你家小姐的嘴?再这么叫下去,老夫人真就要生气了。”
一旁的小丫头哪里敢违逆刘嬷嬷的话,赶紧随手抓了块手边的布塞进了姜素琴的嘴里。
那布上面也有些颜色各异的星星点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姜素琴的惨叫声的确是戛然而止了,呜咽声却持续不停地从被布堵住的嘴里冒出来。
不过眼下院子里倒确实是安静了很多,容月这才得以重新仔细看向正在给姜素琴处理伤口的大夫。
姜素琴脸上的伤口都已经清理干净了,大夫拿了干净的布,敷了厚厚的一层药,有止痛的麻植和一些能够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草,给她细细包上。
直接把姜素琴的脑袋包成了一个大粽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她脸上全是伤,都没一块好肉了呢?
因为姜素琴还是个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大夫是外男,也不能直接看了她的身子。
便开了两副药,让小丫头们去外面的药库里抓药,一副是吃的,一副是用来泡药浴的,都能够促进身体上的伤口愈合,也有止疼止痒的功效。
做完这一切的大夫正要走,却像突然看到什么一样,止住了本来要离开的步子,回身将姜素琴被小丫头们死死按住的双手接了过来。
容月清楚地看到,那十只平日里白得和水葱一般的指尖,此时都沾满了深红色的血泥。
容月只感觉一阵反胃,翻江倒海都要将昨夜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姜素琴毒发之时,到底是怎样的浑身奇痒难耐,才会在明知道自己的容颜是如此重要的同时,依旧没能忍住伸手挠花了自己的脸。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这百花谷给出的雪肌丸中所含的毒素,根本就不是光凭意志力就能够忍耐下来的。
容月也不能保证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能不能真的挺过去。
姜素琴这会儿已经是痛得昏了过去没了声息,大夫给她擦干净手指甲里的血泥后也叹了口气,让小丫头把她抬进房中去。
正好药方也抓回来了,大夫催促着她们赶紧给姜素琴准备第一次药浴。
“若是治的及时,又有些好的贵的难得的药材,五小姐的脸也不是不能恢复,”大夫眼神有些游移,显然他在姜府之中多年,也深知这种世家大族之中阶级森严,只有很小很小的可能,才会花大价钱给一个庶女修复容颜。
况且……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容月和姜容绾,姜家这一代的女眷既有珠玉在前,又何必为了一个没那么出色的庶女大费周章呢?
再更深层次的这些东西,他也只是在脑海中想想,并不会直接说出来。
对于他们这些行走于世家大族之间,本来就要仰仗世家鼻息存活的人来说,有时候少说话,反而是一种聪明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