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志光的妻子邓燕被她那要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才说。
“这个时间你不在学校里上课,跑回来做什么?”
这两口子就好似那个寄生虫一样,占着奶奶的老房不走不说,还三天两头往家跑,白吃白喝几天不算,走时还会把能带的吃喝用度一并带走。
姜莱见两人到此,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又扫荡来了。
“二叔二婶最近跑得真勤,这是又没米下锅了?”
姜志光夫妇面露尴尬,没料到一向温顺的姜莱会如此直白地戳穿他们的心事。
二人之所以会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吃准了姜志明夫妇两人常年不在家,侄女姜莱是晚辈,而且性子比自己那个憨厚的大哥还要软弱。
别说吃的用的,就是“借个”一两千块钱花花,也从来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不知道怎么今天突然变了性,问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咳咳....”
姜志光清清嗓子。
“看你说的,我跟你二婶来看看老太太。”
姜莱示意两人空着的手:“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也好意思说来看老人?”
邓燕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笑。
“我们这不是来得急,没顾上嘛。”
姜莱不管他们是没来急还是没顾上,当即下了逐客令。
“我家不欢迎你们,有事等我父亲在时再来吧。”
“死丫头,没大没小......”
姜志光一个巴掌刚要举起来,邓燕示意来往的邻里的目光。
夫妻俩只是耗子扛枪窝里横的主儿,自然是不愿在外人面前丢脸。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啊?”
“咔哒”一下门锁被打开。
“小莱?你怎么回来了?你们这是?”
奶奶一如姜莱记忆里那般慈祥,两鬓虽然斑白,但是被收拾地格外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眼睛依旧明亮,隐约透露出年轻时的智慧和坚强。
姜莱实实在在地握住奶奶的手,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老人一边摸着她的头发安慰,有些粗糙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姜志光瞪了姜莱一眼,和邓燕先一步挤进家门,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当先朝着厨房走去。
见只有一些剩饭,不满地发着牢骚。
“妈,我饿了,快点做饭吧。”
老太太责怪:“侄女病了你们两个也不闻不问,刚过中午做哪门子的饭?”
姜莱瞥了一眼仰在沙发上,一脸米虫相的姜志光,拉着奶奶的手道:“奶奶我好像确实不太舒服,要不您陪我去一趟医院吧,正好回来也可以买些菜招待二叔二婶。”
邓燕一听乐了:“对对你们先去,回来时候也不用买太多,就带点烧鸡烤鸭,水果什么的就行。”
“你们......”
老太太被这对自私的夫妇气得想要骂人,却被姜莱拦住。
她熟练地从一旁的鞋柜上拿了钱包,搀着奶奶匆匆出了门。
听着门外脚步声慢慢走远后,邓燕对姜志光说。
“姜莱这死丫头上了两天学,口齿倒是伶俐了不少,她不会将这些年我们拿她家东西和钱的事,告诉你大哥大嫂吧。”
“告诉又怎样?”
姜志光无聊地用遥控器换着台。
“当着他姜志明的面我也敢这么说,想当初要不是我将上学的资格让给了他,他今天能当得上科研主任?别说吃他的喝他的,就是养咱们一辈子也是应该的!”
“就算让你读你也不是那块料....”
邓燕撇撇嘴,不过也高兴能坐享其成,悠闲地开始思考等爷孙两带吃的回来饱餐一顿了。
姜莱同奶奶一起,在小区门口打了个出租车绝尘而去。
路上,老人看着姜莱通红的小脸心疼不已。
“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夜里踢被子了吧?”
姜莱笑着摇头:“奶奶放心我没事,刚才是被太阳晒的。”
老人不信:“胡说,晒能晒成这样?你看看这脸都烧红了......”
姜莱确实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不过比起末世经受的那些苦楚,发烧这种程度的病痛根本不算什么。
她握着奶奶的手,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而后转头对司机说:“师傅,改路去屏海科学研究院。”
“什么什么?不去医院了?那你这身子可......”
姜莱拍拍胸脯示意自己没事。
“我把您送到老爹那就去医院,对了,您把平常吃的那些降压药名字写下来,一会儿一起给您多开点带回来。”
虽然研究院有军方和政府保护,在末世初期食物等资源也并不短缺,但是奶奶一直有高血压,记忆中有时还伴有胸闷心绞痛的症状,是早期冠心病的表现,多备上些药物总是没错的。
老人不明白姜莱这么做的用意。
“费那个钱做什么?药家里还有不少呢,我吃不了那么多。”
姜莱想到家里那两个蛀虫,神色正了正,也没有隐瞒奶奶的意思。
“奶奶,短时间之内我们恐怕是不能回家了。”
“为什么?”
面对老人的疑问,姜莱的眉头拧的更深。
“因为...我...”
丧尸、末世、重生这些虽然是姜莱真实经历,但听起来却无比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人心细如发,早就察觉到了姜莱今天的反常。
不过她并没有过多的追问,只是用食指点了点孙女儿的额头。
“奶奶一直都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可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记住了吗?”
姜莱知道自己的传言,想必爸妈已经多少告诉了奶奶,但是老人此刻这份信任,对姜莱来说弥足珍贵,于是重重地点头。
“奶奶你放心,我记住了。”
车子很快到了科学研究院门口,姜莱本打算将奶奶托付给门口的警卫,自己就继续坐着这辆车去医院囤药。
毕竟末世将至,只留给她三天的时间,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一丝一毫都舍不得浪费。
谁知刚拉开车门准备离开,就听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小莱,妈?你们怎么来了?”
姜志明到收发室取快递,正好遇到下车的姜莱她们。
这一声“小莱”让姜莱顿住了身形,思绪瞬间回到了疫苗研究小组的实验基地中。
末世的中后期,人们已经适应了丧尸所带来的苦难,有人悲观认命,就有人绝地求生,倾尽全力去寻找对抗的办法,而姜莱所在的禹国疫苗研究小组就是众多力量之一。
那时的姜莱已经坐到了小组长的位置,每次的项目实验都会提前到场,并且全程盯着实验完成才会离开。
只有一次例外,而那一次的研究对象,是自己已经丧尸化的父亲,姜志明。
当研究员找到姜莱的时候,距离实验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不止。
她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更衣室对着镜子发呆,听见研究员的声音才木讷地站起身来,眼睛闭了闭又睁开,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当她来到实验室里,里面早已经有四五个医护和研究人员在等待。
见到姜莱到了全部肃穆站好,尽管等了这么许久,众人看向她的眼中不但没有责怪,还多了一丝无奈与怜悯。
反观姜莱,一张精致小巧的脸上冷静异常,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
实验床上插满管子和仪器的中年男人,浑浊的瞳孔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有了焦距,似乎是有些期待她接下来所做的事情。
“小莱...”
姜莱接过一柄小型手枪,对准男人的眉心,没有丝毫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仪器立刻发出了吵闹的声音,紧接着数字开始大起大落,不一会儿功夫就成了一条直线。
周围人有的低下头,有的偷偷抹去了溅到脸上的血,虽然心绪万千,但更多的却是庆幸与羡慕。
平静、祥和、迅速......
身在末世,这大概是最好的死亡方式。
姜志明的一声都奉献在了实验室里,更是在查出身患癌症晚期之后,依然决然地以身试药,开始都还算顺利,不过事与愿违的是,在接种新型疫苗的第三个小时,还是没能避免开始丧尸化感染。
姜莱的目光不敢停留,换了一副手套,声音不可控制的哑了些:“提取样本,继续研究。”
实验后来是有成果的,等到研究员叫住欲走的姜莱时,姜志明尸身上的丧尸化反应明显开始消退,只是还没等研究小组提取血样进行研究,实验基地就被丧尸群闯入,而姜莱也因为护送父亲的血样去别的基地时被丧尸围堵,无奈之下引爆了手雷。
父亲弥留之际涣散的瞳孔让她久久不能忘怀,以至于姜莱现在回想起来,内心依旧不能平静。
姜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钻回出租车的后座,将党风玻璃摇下来,对着走近的姜志明和奶奶露出了甜甜的笑颜。
“爸,奶奶等着我,我办完事马上就回来。”
“等等。”
姜志明还因为之前谣言的事,有些担心姜莱的状态,听说她要去市医院开药,忙在开车前将自己的工作牌摘了下来,扔进姜莱的车窗。
“带着这个去找你段叔叔!”
姜莱应了一声,强忍着没有回头,生怕再看上那最亲最近的人一眼,就会舍不得离开。
后视镜中的身影越来越远,面容还有些稚嫩的女生,端详着工作证上那个文质彬彬的面孔有些出神。
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回她一定要好好守护家人,不让他们再受到伤害。
去市中心医院的路总是堵得要命,姜莱提前一个路口下了车,脚步飞快地往门诊科室跑去。
以往奶奶看病,都是找市中心医院的内二科专家医师段宏杰,他是父亲高几届的学长,可以说是老熟人了。
姜莱说明来意,段宏杰接过她手上的就诊卡问道。
“这个没问题,你想开多久的药?”
姜莱想了想:“至少两年吧,降压降血脂和治疗冠心病的都要。”
前世末日之初时,人们被突如其来的丧尸灾难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到建立起稳定的安全堡和集结地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
而在长时间的颠沛流离中,很多药物制造公司和厂房毁在了丧尸的手里,即便是后期想要重新量产,也都因为原材料紧缺和配方的丢失不得不放弃。
所以趁着现在,能多屯点是点。
“这么多?”
段宏杰有些意外。
“哦是这样......”
姜莱解释:“奶奶在城里住烦了,我爸就打算让我跟着一起出去旅旅游,然后送她回乡下老家去,想着小县城药品种类少,来回又不方便,就多准备一点。”
“那好吧,只要按照剂量服用就行,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段宏杰不疑有他。
'哦,对了...'姜莱想了想补充道:“家里的常备药也不多了,消炎药退烧药感冒药,还有治外伤的酒精碘伏抗生素什么的也都麻烦段叔叔开上吧。”
段宏杰也没多想,只当是帮老同学的忙就答应了。
“那就麻烦你了,段叔叔。”
由于开药的剂量过大,需要医师一同前往药房确认,后面还有不少挂号的病人,段宏杰让姜莱先在科室门口等一下自己,处理完再跟她一同前去。
姜莱起身出门,趁着难得的空暇琢磨起丧尸病毒到底是怎么蔓延开的。
谁知刚想了没两分钟,迎面就被一个挺拔结实的身形撞散了手里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