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穿脑而过,血喷溅在圆桌后一位身穿晚礼服的女人身上。
她先是迟疑了一下,眼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络腮胡男人身躯轰然倒地,才发出一声杀鸡般的惊叫。
“啊!杀人了!”
现场立刻骚乱起来。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
姜莱立刻跟凌通护着苏小念和温映雪抱头蹲在桌子底下,自己则趴着桌边,静静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目光自然而言地往舞台上扫去,萧祈年好像偶像明星一样站在聚光灯下,俊美而挺拔。
眼睛无神而木讷地盯着面前,并没有因为苏将军被杀或者周围发生的变故而牵动表情的变化。
他果然很不对劲!
正想着,就见郑太高举着手里的枪,对着众人厉声威胁。
“都别动,我知道在座的都是太阳狮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你们看看周围,如果没有我的同意,今晚谁也走不出去。”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砰地一下被关上。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几十个身穿黑西服的男人,手里拿着短式冲锋枪,除了以每个桌子两名的密度铺散开来,还把守了前后门和重要通道,就连二楼都没有放过。
郑太踢了踢孙将军的身子,确定人死透了,从他身上摸出一块与她胸前佩戴的类似的印章,这才让人将尸体从宴会厅中拖出去。
坐在席位最中间的李元凯要比其他人先镇定下来。
他抽出左前胸口袋中的方巾,擦干净溅到衣袖上的血,不满地对郑太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太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印章,一边猛地把枪口对准李元凯。
“没什么意思,无非是想让你们这些权贵能好好听我说两句话罢了。”
李元凯带来的女伴因为惊惧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此刻身体剧烈的颤抖已经通过紧紧挨着的身体传导到了一旁的李元凯身上。
看起来就像是他屈服于郑太冷森森的呛口一样。
他冷冷地抽出手,力气之大掀翻了女人紧紧扣着的好几个甲片,疼得她脸色都开始发白。
李元凯睨了女伴一眼,眼中满是嫌弃和鄙夷,紧接着转回头来对郑太说道。
“他们跟我说郑林的死可能是你做的手脚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我小瞧你的手段了。”
郑太今晚上伸手抹了抹自己火红的唇,明明已经四十岁上下,却依旧笑得妖娆魅惑。
“在你眼里女人是带出去的脸面,是攀比的资本,是地位的彰显,不光是你,我家那个死鬼郑林也是一样,从我嫁过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是你们权利的牺牲品,从来都没有被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外面的时候看起来光鲜亮丽,别人看见都要尊称一声郑太太,可是在家里呢?但凡他有个不顺心,对我那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为了不影响每月一次的圆桌竞选,他要维护自己的良好形象,甚至不会打在明处,每次都只往胸腹的地方招呼。结婚十几年,我数不清折过多少根肋骨,被他打流产过几个孩子,只有这张脸与当年并没有多少区别。”
“我人前带着假笑的面具,人后过得还不如郑家的一条狗,所以那天得知他又要出去鬼混,就偷偷将解酒药换成了头孢。”
“所幸他一直以来酒品都不怎么好,喝完酒之后还会上脸,听随行的人说直到趴在桌子上休克,都被认为是喝过了头,趴下睡着了。”
郑太脸上的笑容逐渐疯魔。
“那晚我一直坐立不安,等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这颗心才安定下来,不过真正坐稳太阳之子的位置,还要多谢你李总。”
她的话似乎勾起了李元凯不好的回忆,立刻拉下了脸色。
可郑太全然不在乎,甚至还有越说越痛快了。
“多亏了你当时起了想要侵吞郑家粮仓的心,觉得我这个一直被你们所看不起的女人上位会更好被操控,这才在郑家其他叔伯兄弟来瓜分死鬼留下的产业时选择了漠视,可惜李元凯呀李元凯,你做梦也没想到我能一个人收拾了郑家那一群妖魔鬼怪,还将粮仓的生意越做越大,以至于在灾难到来之前,得到了连郑林在世时,都没能登上的太阳之子的位置。”
姜莱一边听郑太讲述自己和郑家和太阳之子间的爱恨情仇,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寻找机会脱身。
可是刚有所动作,就被一旁看守的黑西服用力将头按下。
“蹲好,不老实就一枪毙了你。”
尽管黑西服的声音已经足够小,可还是让最前面正讲述生平的郑太俞诗艳听到了。
要说之前她还因为萧祈年而对姜莱有所忌惮的话,现在则是毫不在意。
她对俞诗蕊点点头,后者拿起一个托盘,依次走向每一个太阳之子。
“不想跟姓孙的一个下场,就把印章都交出来。”
虽说是太阳之子是这个城里地位最显赫的人,但此时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
一个两个三个地交出手里形制统一的小印章。
只是走到李元凯面前时,他不但没有动作,反而阴沉沉地笑道。
“你的胃口不小,不止要郑家,还想要整个太阳狮城。”
他一边说,一边将左手藏进桌子后面。
郑太点头承认,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个小动作。
“没错!是郑家让我尝到了权利的滋味,但只要你们还压在我头上,我就永远不能随心所欲地活,没办法,要么交权要么去死,聪明人应该都知道要怎么选择。”
“我要是...”李元凯凶相毕露:“两个都不选呢?”
说罢狠狠地按下手里的按钮。
那是他不管到哪里都会备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在人群或者宾客之间混入身经百战的私人保镖,一旦中途发生危险,在暗中突然发起攻击,往往能获得奇效。
这一招屡试不爽,已经不下几次地在关键时刻保住了他的性命。
可当刺耳的“滴”声响起,周围依旧死寂一片。
李元凯睁大了眼睛,一连又尝试了好几次,却都是相同的结果,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
郑太看见他终于露出惊慌的样子心情大好,用力地拍拍手,两个黑西服架着一个身穿灰色正装,已经被打得不省人事的高壮汉子出来,随意地扔在地上。
“没猜错的话,这个是你的人吧?”
郑太已然有了掌控全局的神情。
“你自以为安排得神不知鬼不觉,在我看来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李元凯惊讶:“你们怎么发现的?”
“怪只怪你太高高在上了,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手下。”郑太一脸嘲讽地指了指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诗蕊勾勾小手指,他就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李元凯看着舞台上的俞诗蕊,也反应了过来。
“她不是你妹妹...”
郑太摇摇头。
“妹妹确实是亲的,只不过我们姐妹俩一个月前就已经相认,说到这里,我得好好感谢一下远道而来的姜小姐几人,不是他们,我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实施这项计划。”
的确,想要聚集所有太阳之子,婚礼宴会自然是最好的理由。
她目光朝姜莱这边扫过来,手指却朝舞台上勾了勾。
“小妹,把你未婚夫带下来。”
俞诗蕊闻言在萧祈年耳畔说了句什么,而后照着人背后轻轻一推,萧祈年就直挺挺地迈步走下台阶,来到了李元凯的面前。
“你...”
没了保命手段的李元凯终于开始害怕:“你想要干什么?”
郑太饶有兴致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我想要什么李总还不知道吗?”
说着朝萧祈年丢去一个目光。
李元凯立刻后退了好几步,连桌上的酒杯都碰翻了。
“你别过来!你要印章是吧,我给,我给你!”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如戒指盒一样的东西,朝郑太扔了过去。
郑太伸手接住,打开来就看见一个精致小巧的印章躺在里面。
她用两根手指将那个小玩意儿拿出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这么小个东西,就有太阳狮城绝对的控制权,在李家传了那么多代,现在终于也落在我的手里了~”
说罢她已经控制不住尾音所夹带的兴奋,朝着萧祈年继续挥挥手。
李元凯惊悚地向后退去,可没两步就被萧祈年掐住了脖子。
“俞诗艳你...”
胸肺中的氧气顿时供不上呼吸,让他连话语都无法一次性说全。
“我已经将印章给了你,你还想...干什么!你说...说好,不要我的性命...的...”
郑太,或许此时应该叫俞诗艳更为合适一点。
她从这一刻起仿佛已经可以抛弃一切束缚,真正用自己的身份活着,只不过这份自由已经让她的双手染满鲜血,宛如一个丧心病狂的恶魔。
俞诗艳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别看都末世这么久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丧尸是怎么杀人的呢。”
萧祈年的手愈发用力,相信李元凯坚持不了一分钟,就会彻底被他拧断脖子而亡。
“萧祈年!住手!”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看萧祈年的状态有些奇怪,因为他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浑浑噩噩的丧尸状态,思绪根本就不清明。
姜莱这时候不顾一切地站起来:“不要做她的杀人工具!呃!”
她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身后的黑西服将脸用力地按在桌上,砸破了碗碟后又被锋利的碎片划伤了额角。
凌通想要帮忙,却被桌边的另一个人用枪身死死地卡住喉咙,更别提身为女孩子的苏小念和温映雪了,更是被限制得动都不能动。
俞诗艳看了一眼姜莱,朝着黑西服挥了挥手。
“让她过来,正好也让大家看看,一把好刀究竟应该怎么用,才能发挥到它最大的价值。”
没了力量的禁锢,姜莱从桌子上直起上半身,额角的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有种破碎的美感。
“姜莱,别去。”
苏小念提醒,却被黑西服甩了一个巴掌。
我已经失去了一次站在你身边的机会,那么这一个我不会再放弃。
姜莱在心里默默念着,扯下餐巾胡乱地擦了擦一直流到腮下的血,脚步坚定地朝萧祈年的方向走过来。
手再一次握住那个曾经熟悉的掌心,姜莱的声音恢复了清甜而沉稳。
“萧祈年是我,你手上从来都没有无辜之人的鲜血,这一次也不要。”
俞诗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她晃了晃手里的针剂。
“这是由樱兴研制出来升级版的药物,操控像他这样的丧尸已经不需要用到激光了,只要在针剂中加入那么一点点操控者的血,注射进体内就能让他言听计从。”
“之前推出去的男人现在想要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她一边说,一边扒到姜莱的耳侧,亲密的样子好像两个人是什么闺中密友一般。
“你说如果我现在让他杀了你,他会不会听?”
姜莱仅仅愣了一瞬,嘴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真能像你说的那样的话,我最情愿不过。”
她一字一句,突然明白了萧祈年说这话时的感受。
不是有自虐倾向,而是与其毫无疑义地死去,我更愿意为了重要的人舍去性命。
想起在乘风号上时,温映雪她们用自己血唤醒萧祈年。
姜莱撩开裙摆,从大腿内侧抽出伞兵刀,下一秒就要划破手腕往萧祈年口中送去。
俞诗蕊眼中露出精光,似乎早就等着她这个动作,恶狠狠地命令道。
“掐死她。”
话音刚落,姜莱就觉得手上的温度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脖子被死死地掐住。
“呃...”
伞兵刀还攥在手里,但是再也没有力气抬起手来。
“真是一把好刀啊~有了他我们最担心的战力问题也有了着落。”
看着萧祈年手臂绷起的青筋,俞诗蕊满意地点点头。
“本来在营地时我的计划是你,还根据情报专门找了一个跟你奶奶模样相似的老太太,没想到一度认为最不好搞的丧尸竟然先上了勾,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姜莱心里“咯噔”一下:俞诗蕊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妹妹,而是郑太计划中的一环,在临时营地假装流落的难民,其实就是冲着她们几人而来的。
先是假装跟流氓做交易被欺负,然后利用人的同情心英雄救美。
紧接着“奶奶”的去世让她彻底失去了依靠,如果不跟小队走就会因为得罪流氓而被更残忍的报复。
此时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她目前两难的处境有一半是自己教训流氓造成的,所以提出来跟着小队走一段路不会遭到拒绝。
看似是李元凯最先让邱渡接到了姜莱几人,实际上可能是俞诗蕊在混进小队之后,故意放出的信号引人来接。
在郑太替众人解围,接进城之前出来相认,就可以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脱离开几人回归郑家,回到郑太的手下继续行动。
真是好大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