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瑆衍没有去到工部那边,而是回到王府径直去了书房,北宿已经在书房中等着他了。
“王爷,您要的东西。”
明黄色的圣旨被放到书案上。
谢瑆衍自然知道,工部那边还有一道圣旨,早就吩咐过,让北宿把谢赢送走后,让他直接去工部那边取回那道密旨,若是工部尚书不愿给,直接抢就好了。
他不相信,工部尚书那位墙头草,看不清眼下的情况。
两道密旨齐齐展开,朱红色的印章赫然浮现,给工部的那道密旨,内容自是简洁,主要是给顾家的那一道,该说的,不该说的,谢恒全部悉数列出。
想来谢恒是很信任顾家的。
顾尚书是谢恒的舅舅,女儿又在宫中,亲妹妹也在宫中,并且拥护着谢恒,他自然是对顾家十分的放心,从未想过,顾家会背后给他放冷刀子。
“王爷,只有这两道密旨便够了吗?”
“足够了,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北宿退出书房,只留下谢瑆衍一人滞留在其中,他伸手抚摸着密旨上面玉玺印出的朱红印章,神色冷淡中又带着一丝怀念:
“皇兄,我本无心皇位,奈何你选的人,实在是过于蠢笨,我怕是要食言了。”
谢瑆衍想到自己曾经对先皇所承诺之事,唇畔不禁溢出一声叹息。
先皇,也就是谢瑆衍口中的皇兄的身子,并不是很好,早些年在他薨逝之前,曾召见过谢瑆衍,嘱咐他好好辅佐谢恒当个好皇帝。
可谢恒当不成好皇帝,他不止当不成好皇帝,好高骛远,鼠目寸光,野心勃勃却又没有能力扛起重担。
谢瑆衍不知道给他擦过多少次屁股,他没有数过。
原本,擦擦屁股这些事,也无伤大雅,可谢恒千万不该算计他,算计他身边的人。
皇兄,我只能食言了。
谢瑆衍又在心头默念一遍,缓缓合上密旨,放进木匣中收好。
也得亏宋琬不在这,她若是听到谢瑆衍的话,指定要跳出来反驳呢,当初先皇传位给谢恒不过是因为谢赢落了个残疾,身子不行,不然以谢恒此等眼光之人,怎么可能轮到他去坐那个位置。
谢恒这毕生的好脑子,怕是都用在算计谢赢身上了。
夏露浓重,青石砖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水渍,斑驳的灰色中,染着几抹更深的灰色,应该是前不久刚下过一场雨。
谢瑆衍挣开眼,掀开锦被轻手轻脚的下床,他的枕边人宋琬没有一丝觉察,仍旧睡得无比香甜。
看看天色,也快到了上朝的时间了。
紫金色朝服展开悬挂在梨花木架上,金丝绣成的四爪金龙脚踩祥云,吞云吐雾。谢瑆衍拿下朝服换上,在整理仪容之时,才发现满头如墨般的青丝微微卷翘着,是昨日宋琬编辫子留下的痕迹,不太好打理。
谢瑆衍索性也不打理了,随意挑了个紫金玉冠将青丝束起。
满头青丝被紫金玉冠束缚,发尾微荡。
床上的宋琬似乎觉得是热了,睡梦中无意识的踹开被子,发出不小的东西。
窸窸窣窣的。
谢瑆衍侧眸,上前俯身替她重新盖好被子。
“晨露微寒,好好盖着。”谢瑆衍凑到她耳边轻声呢喃:“等着我回来。”
言罢,谢瑆衍直起身子,推门出去。
朱门宫墙外,某一角落中……
北宿将马车停好,对着车内之人恭敬询问:“王爷,是否要现在进去。”
“还不是时候。”
谢瑆衍慵懒的声音透过车帘。
自家主子还不打算进去,北宿也不再多问,安静的坐在车前等候着。
初夏阳光渐渐盛起,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的眼睛生疼。
谢瑆衍撩开帘子一角。
朱红的宫门前停了不少马车,来来往往的朝臣自马车而下,三三两两簇拥成群,一同往宫门内走去,并未有人发现隐藏在角落中的马车,亦或是谢瑆衍的马车实在是过于低调,就算有人瞧见了,也不会多想。
期间倒是有几个老熟人瞧过来,也未曾能够发现,这是谢瑆衍的马车,他们神色惴惴不安,忧愁之色外露。
“王爷,顾家和赢王殿下已经进去了,咱们什么时候进去。”
北宿扭过头,他看见了顾家与赢王碰面,相互颔首问好之后,前后脚进了宫门,禁不住再次询问。
谢瑆衍直接把车帘都撩开,“不着急,先进去。”
他们来得早,如今刚才开始上朝,还不是他们出场的时候,进去看看好戏倒是可以。谢瑆衍跳下马车,他与北宿自然不会从正门走,径直跃上高大的宫墙,绛紫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闱之中。
片刻后,他们落于御正殿上,和屋檐顶上的暗一打了个照面。
脚下的大殿中朝臣三两成群窃窃私议,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路传到屋檐上。
此时已经过了上朝的时辰,谢恒还未出现,就算谢瑆衍见不到、听不清殿内在议论什么,却也不难猜出来。
御正殿外,苏海德跟着谢恒过来时,不免也听到了殿内的议论,他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打量着谢恒难看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皇上,都怪奴才,是奴才的疏忽,喊您起晚了。”
谢恒闻言冷声道:“既然苏公公也知道,下朝之后,自己去领罚吧。”
“奴才领命。”苏海德苦着脸,自知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平素他去喊皇上的时候,皇上基本都已经起了,久而久之,他就松懈了些,昨晚月色好,他忍不住让自家徒弟找了点小酒了,没曾想喝多了,睡昏了头,让皇上误了上朝的时辰。
也不知道,他这把老骨头,够打几个大板的。
他苦着脸埋头走到于御正殿前,抬头唱礼时,已然收敛了神色:
“皇上驾到~”
御正殿内肃静片刻,谢恒抬脚走了进去,明黄色袍底扫过台阶,他站于高台转身。
身后是金黄色的龙椅,谢恒并未立即坐下,他双手背在身后,锐利的目光在殿内低着头的朝臣身上,来回扫视,看了一圈后才问:“看来诸位卿家对朕的意见很大,如今朕就在这,不妨当着朕的面说说,是在何处对朕有不满。”